仿佛我整理的那些被涂改、删除的名字和数字,它们残留的“影子”,正从故纸堆的深处,幽幽地“看”着我这个执行最终抹除手续的小吏。
尤其当我处理那些被标注“户绝”、“逃亡”、“充军无回”的册页时,那种被冰冷注视的感觉尤为明显。
有时甚至能听到极其微弱的、类似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就在我耳边,或身后不远处。
可一回头,万籁俱寂。
我安慰自己,是库房太静,工作太耗神,产生了幻觉。
直到那晚我值宿。
夜里风雨大作,雷电交加。
狂风从窗缝钻入,吹得油灯明灭不定,满室档案的影子张牙舞爪,仿佛活了过来。
我裹紧袍子,只想赶紧巡视一圈,回去睡觉。
走到最里面那排架子——专门堆放待核查、问题最多的旧档区域——时,一道惨白的闪电猛地劈亮窗外!
瞬间,整个库房被照得如同白昼!
就在这一刹那,我清清楚楚地看到!
在那排架子的阴影里,紧贴着墙壁,站着一个人形!
不,不是站着,是…“贴”着。
身形模糊,没有五官细节,通体是一种不均匀的深灰色,像泼翻后干涸的墨渍,又像墙上的一块人形污迹。
它一动不动,但面向着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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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电光熄灭了。
库房重新陷入昏暗,只有我手中颤抖的灯笼,出微弱的光。
我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喉咙,双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我死死盯着那片阴影。
黑暗浓郁,什么也看不清。
是幻觉?是闪电造成的视觉残留?
我哆哆嗦嗦地举起灯笼,往前挪了一小步。
昏黄的光晕慢慢移过去,照亮了那片墙壁和档案架。
空无一物。
只有年久失修的墙壁上,一些斑驳的水渍和剥落的墙皮,形状…在晃动光影下,确实有点像个扭曲的人影。
我长出一口气,浑身冷汗,暗骂自己疑神疑鬼。
正要转身离开,脚下却踩到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薄薄的。
低头,用灯笼一照——是一张残破的纸片。
看样子是从某本册子上脱落的。
我捡起来,纸上只有半个模糊的朱砂大叉的印记,还有一点点未能完全覆盖的、原初的墨迹,依稀是个“轩”字。
沈墨轩?
我白天刚处理过的那一页?
这张残片,怎么会掉在这里?还正好被我踩到?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猛地抬头,再次看向那片墙壁。
斑驳的墙皮和水渍,在摇晃的灯笼光下,那扭曲的人形轮廓,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
而且,它好像…微微朝我的方向,“挪动”了一寸?
不!是光影晃动!一定是!
我再也撑不住,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那排档案架区域,一口气跑回值宿的小屋,紧紧拴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