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就制造了一次小范围的“瘴气泄漏”。
我瘫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那张写满邪恶诗句的纸,它在我眼里,像一块正在渗着黑血的疮疤。
我挣扎着爬过去,想把它撕碎、烧掉。
但手指碰到纸张的瞬间,我停住了。
因为我“听”到,纸上那些扭曲的韵律,已经和周围一小片区域的“背景音”产生了某种…“共生”?
撕掉纸,或许也无法立刻消除这小小的污染点了。
它已经像一滴墨,滴进了水缸。
就在我绝望之际,房门被轻轻叩响。
不是粗暴的砸门,是很有节奏的、轻重交替的三下,听起来…异常工整,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韵律感。
我吓得魂飞魄散,屏住呼吸。
门外传来一个平稳到没有起伏的男声:“崔校书,请开门。‘声曹’办事。”
声曹?
我从未听过这个衙门。
但对方准确叫出了我的官职和姓氏。
我颤抖着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皆着青灰色常服,貌不惊人,但眼神…非常奇怪。
他们的眼珠转动很慢,看人时不是聚焦在脸上,而是微微偏移,仿佛在“听”你,而不是“看”你。
为的中年人,面无表情地递过一枚铁牌,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和一种类似乐谱的符号,中间是两个古篆:“声曹”。
“吾等属太常寺下‘声律曹’,专司‘元籁平仄,调和清浊’。”中年人的语调,每个字都吐得极准,平仄分明,听着有种非人的精准感,“崔校书近日,是否常闻‘异籁’?是否…接触过‘郑五言’遗稿,以及《夜哭坟》等违律之作?”
我心脏狂跳,知道瞒不过,只能点头。
“随我们走一趟吧。莫要惊动旁人。”另一人开口,声音同样平稳得诡异。
我别无选择,被他们一左一右“请”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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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路步幅一致,落地无声,甚至衣袂摩擦的窸窣声,都保持着一种固定的、低微的节奏。
我仿佛被夹在两座精密的“人形音律仪器”中间。
他们没带我去任何官署,而是出了城,来到一座位于山坳的、毫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
建筑无匾无牌,进去后,却别有洞天。
里面异常安静,地面和墙壁似乎铺着特殊的吸音材料。
走廊曲折,像迷宫。
我被带进一间四壁光秃、只有一桌一椅的屋子。
中年人让我坐下,自己站在我对面。
“崔校书,你已‘开窍’,能感‘元籁之瘴’。”他开门见山,毫无寒暄,“此非病,是天赋,亦是诅咒。”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声曹究竟做什么的?”我声音干涩。
“自周室制礼作乐,便有吾辈一脉相承。”中年人平静地陈述,像在背诵条文,“世人所知,礼乐用于教化。鲜有人知,礼乐更深之用,在于‘定籁’。”
“天地有元籁,乃万物声息之本,秩序之基。然元籁混沌,易生浊淤,是为‘瘴’。圣王以音律、文字之平仄格律为网,梳理元籁,导其清扬,抑其浊滞,保人世安宁。吾声曹,便是这护网之吏,调音之人。”
“那…那些‘诗瘴’…”
“是网之破漏,是浊瘴之外显,亦是…元籁本身‘不适’之征兆。”中年人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忧虑,“近世以来,诗文繁盛,却日益追求险怪,平仄之律,常被突破以为新变。用典求僻,意象趋诡…此等‘新声’,于元籁而言,多为难以消解之‘异物’,淤积成瘴。”
“郑五言晚年,感知到元籁底层‘旧息’(即上古未完全调理驯服之混沌残响)因近期过多‘异物’刺激,而有‘反刍’复苏之兆,故惊恐癫狂。他那句‘韵律将溃,旧息反噬’,并非虚言。”
我听得浑身冷:“所以,我们作诗…其实是在…喂养,或者说…刺激那个‘元籁’?”
“可如此理解。和谐之诗,如清泉注流,助其平顺。乖戾之诗,如砂石投潭,积久成淤。汝所作那‘仄仄吞天光’…”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我,“便是一把砂石,且是棱角最利之砂。”
我羞愧又恐惧地低头。
“然汝能作此诗,且能引动方圆‘瘴涟’,证明汝‘感瘴’之能已深,已初步…能与元籁底层之‘浊息’共鸣。”中年人话锋一转,“此虽危险,亦有用处。”
“用处?”
“声曹需耳目。需能深入‘瘴区’,感知浊流动向,甚至…必要时,以毒攻毒,以特定‘瘴诗’暂时堵塞更大‘瘴口’之人。”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内容却让我不寒而栗。
“汝,可愿入声曹?”
这不是邀请,是最后通牒。
知道了这么多秘密,要么加入,要么…恐怕没有“要么”了。
我张了张嘴,不出声音。
我想起夜里的恐怖声响,想起郑老的惨状,想起那地底翻身的巨物意向。
加入声曹,意味着我要主动去靠近、去研究、甚至去利用这些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