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拒绝呢?
我可能走不出这间屋子,或者,出去后,也会在越来越严重的“诗瘴”感知中彻底疯掉。
“我…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我惨然一笑。
中年人微微摇头:“汝之‘窍’已开,元籁之浊瘴,于汝如影随形。唯有习得调控之法,方可暂保清明。声曹,是汝唯一生路。”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亦是护持这万千生民,所倚仗之‘律网’不致全面崩坏的一线力量。纵然…此网早已千疮百孔,吾辈所为,不过拆东补西,勉力维系。”
他的语气里,第一次透出深深的疲惫,那非人的精准面具,裂开了一丝缝隙。
我看到了和我一样的恐惧,只是被漫长的职责和训练,压抑成了冰冷的程序。
我闭上了眼。
良久,睁开。
“我…加入。”
从此,世上少了一个校书郎崔澹。
声曹的暗室里,多了一个编号“仄七”的调律人。
我学习如何更精准地“聆听”元籁的流动,辨识“清音”与“瘴浊”。
学习那些禁忌的、用来“疏导”或“封堵”的诗文格律技巧,它们大多违背常理,用词险怪,吟诵时如同忍受酷刑。
我的任务,是巡查长安各处“瘴气”郁积点。
有时是某处酒楼题壁诗过于放诞,引得局部“韵律”逆乱,需悄悄修改或覆盖。
有时是某位诗人新作即将流传,其中暗藏险韵,可能形成新“瘴核”,需提前干预,或将其人“请”来“谈话”。
最可怕的任务,是深入那些因历史原因(如古战场、大刑场、前朝秘址)形成的、巨大的“古瘴区”。
那里的元籁底层,沉淀着无数惨烈、痛苦、疯狂的“旧息”,如同化脓的伤口。
我需要用特制的、充满压抑性平仄的“镇瘴诗”,去勉强安抚那区域的躁动,防止“旧息”大规模反涌,影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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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执行这种任务回来,我都像死过一次。
脑子里会灌满各种恐怖的“声音残响”,需要长时间在静室中,用“清律”慢慢洗涤。
我的身体,也出现了变化。
对寻常声音越来越不敏感,却对平仄韵律的细微波动敏感到病态。
有时看着陌生人说话,我“看”到的不是表情,而是他们话语在元籁中激起的、扭曲的“涟漪”。
快乐是轻快的上扬波,愤怒是尖锐的锯齿波,悲伤是沉滞的漩涡…而疯狂,是无数紊乱波纹的胡乱叠加。
我也终于明白,为何声曹之人眼神古怪,语调精准得不似活人。
因为我们要时时克制自己,不能让自身的情绪波动,干扰了对“元籁”的监听和判断。
我们在慢慢变成…活的律尺,活的镇瘴器。
而那个支撑一切,又可能吞噬一切的“元籁”…
我感知越深,越觉得它并非无情之物。
它更像一个庞大到无法理解、沉睡了万古的…“韵律生命体”。
我们的文明,我们的诗文书画,所有有序的“声”与“意”,或许只是寄生在它表层的一场漫长的…“共生梦”。
我们在梦里制定平仄规则,自以为调理着世界。
或许,只是这个巨物在沉睡中,允许我们借用它呼吸的节奏,编织一个相对安稳的梦境。
而现在,梦境开始渗入它消化不良的“嗳气”(瘴)。
而我们这些调律人,是在努力修补梦的边界,生怕吵醒它,或者…被它一个不适的翻身,将整个梦境彻底碾碎。
这就是我的故事了。
一个关于诗,关于声音,关于文明可能只是一场建立在某个巨大存在韵律上的、脆弱共鸣的故事。
下次你读诗时,若感到莫名的寒意或心悸。
或许,不是你多愁善感。
而是你无意间,触碰到了那宏大“元籁”表层,一丝正在渗漏的…
“诗瘴”。
而我,和我的同僚们,正躲在你看不见的角落,用同样冰冷、扭曲的“诗句”,
试图堵住那个漏洞。
在永恒的“平仄”之战中,
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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