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它们大多在平仄上做文章,要么极端工整到刻板,产生一种冰冷的、非人的节奏感;要么就故意在某些关键位置“拗救”,制造生硬的、不谐的“断裂音”。
读这些诗时,我脑中那种“韵律背景音”的干扰,就特别强烈。
我好像有点明白,什么是“诗瘴”了。
它不是具体的毒气,而是这种“不谐的韵律”本身,对那个维系秩序的“元籁”基底造成的污染、淤塞和…刺激。
而诗人,尤其是感知敏锐的诗人,当其冲。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个惊弓之鸟。
我无法停止“听”到那些声音。
上朝时,百官奏对的声音洪流下,是更庞大、更僵硬的官方文书韵律在涌动,像浑浊的河水。
宴饮时,丝竹管弦的旋律缝隙里,渗透出宾客唱和诗句那或圆熟或生涩的平仄波动,搅动着空气。
甚至独自静坐,也能感到整个长安城,像一头巨兽,随着无数人声、文字、音乐的起伏,在进行着缓慢而沉重的“韵律呼吸”。
而这呼吸,在许多角落,已经出现了“杂音”,出现了“逆气”,出现了…堵塞的哽咽。
我去找过太医,隐晦地说自己幻听。
太医诊脉,说我“神思过劳,心肾不交”,开了安神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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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吃了,毫无用处。
那声音是直接作用在意识更深处的,像背景辐射,无法屏蔽。
我开始严重失眠,眼窝深陷。
同僚见我形容憔悴,都劝我多休息。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休息不了。
一闭上眼,黑暗中那些“韵律的噪音”反而更清晰,它们扭曲、碰撞,有时甚至会凝聚成一些…模糊的、非人的“意象碎片”。
我看到过由错乱平仄组成的、不断崩塌又重组的灰色宫殿。
听到过像无数人临终呻吟被拉长、扭曲后混合成的“长律”。
最恐怖的一次,我“感觉”到有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纯粹由“沉寂的仄声”构成的“存在”,在极深的地底…或者说是“韵律结构”的底层…缓缓翻了个身。
仅仅是这个“翻身”的意向掠过我的感知,就让我呕出一口带着腥甜的黑血,在床上瘫了整整一天。
那不是生理上的伤害,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被…“震伤”了。
我确信,郑老说的“地基”,老书虫说的“元籁”,就是这玩意儿。
而我们所有的诗文韵律,都是在它表面进行的一套复杂的“安抚仪式”或“控制编码”。
现在,编码出错了,仪式松动了。
我决定做最后一次验证。
如果诗是“调理”,那么,故意写一严重破坏平仄规则、充满“诗瘴”的诗,并集中精神“投放”出去,会生什么?
我躲进住处,紧闭门窗。
忍着剧烈的头痛和恶心,调动全部精神,去“聆听”、去“捕捉”周遭那无所不在的“韵律背景音”。
然后,我提起笔,不是用脑子构思,而是像被那股黑暗的感知驱使着,写下了一诗:
“仄仄吞天光,平平呕地浆。
律朽尸虫笑,韵腐骨殖香。”
每一个字,都刻意选择了最拗口、最不祥的音和意象。
平仄完全颠倒混乱,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割着无形的规则。
写完的刹那,我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但更可怕的事情生了。
我“听”到,我写下的这些字句,它们所携带的那团极端污浊、混乱的“韵律信息”,像一块烧红的毒炭,被“投掷”进了那片弥漫的“背景音”之中!
没有声音,但我的感知里,却“炸”开了一圈无声的、漆黑的“涟漪”!
以我所在的陋室为中心,那原本虽然杂乱但尚有脉络的“城市韵律流”,被狠狠搅动、污染了!
附近几条街巷范围内,那背景音的流动瞬间变得滞涩、浑浊,充满了尖锐的摩擦感和…一种冰冷的恶意。
几乎同时,我听到隔壁传来孩子的尖声哭嚎,不是寻常哭闹,是极度惊恐的嘶叫。
听到巷口有醉汉突然狂般地咒骂,用词颠三倒四,毫无逻辑。
听到更远处,似乎有夜鸦成群惊飞,翅膀拍打声乱成一片…
我的实验,成功了。
也彻底失败了。
诗瘴,是真实存在的污染。
而诗人,确实能通过文字平仄,微小地影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