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诡异的词组,那卷贝叶上支离破碎的句子,还有师父惊恐的表情,日夜在我脑中盘旋。
我开始观察。
观察译场里其他的译师和笔受。
观察他们长时间钻研某些特别深奥、概念奇诡的经文后的状态。
我渐渐现了一些细微的、令人不安的规律。
那些长期负责翻译“唯识”、“般若”、“密部”经典的老师父们,眼神往往特别深,特别静,静得有时让人害怕。
他们偶尔会对着译稿出神,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画,嘴唇微动,却听不到声音。
有位老笔受,译了半辈子“阿赖耶识”,晚年忽然沉默寡言,整天盯着自己的手掌看,说掌纹每天都在变,里面藏着“别人的梦”。
还有一位,精通因明逻辑,后来却总说能听见“概念在争吵”,被送回乡下静养,没多久就传来去世的消息,据说死前一直用手指在墙上画各种复杂的符号。
这些以往被归结为“耗神过度”、“禅病”的现象,此刻在我眼里,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难道…他们真的在“饲喂”什么?
而他们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饵”的一部分?
我自己的状态也开始不对劲。
尽管不再接触那部《楞伽经》残本,但那个邪恶的词组,仿佛已经烙在了我的意识里。
它有时会毫无预兆地在我脑海中响起,不是声音,是那种“嗡鸣”感的加剧,伴随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牵引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顺着我对那个词组的“理解尝试”,一点点地把“触角”或者“吸管”,探进我的思维。
我的梦境越诡异。
不再是无边的黑暗。
我开始梦见一片无法形容的、广阔的“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颜色,只有无数流动的、闪烁的、变幻不定的“符号”和“概念”。
它们像海洋里的光水母,又像星云,缓慢地旋转、碰撞、融合、分离。
而在那“符号海洋”的深处,有一种庞大得越想象的“凝视”。
没有眼睛,没有形体,但那“凝视”本身,就带着一种永恒的、漠然的、却又无比“饥饿”的意味。
它“看”着那些流淌的符号,偶尔,会有一个符号或一小簇概念,被无形的力量捕捉、抽离,流向那凝视的深处,消失不见。
然后,那“饥饿感”会得到极其微弱的、刹那的“缓解”。
紧接着,是更庞大、更恒久的“饥渴”。
在梦里,我似乎能“听”到一种低沉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轰鸣”。
那不是声音,是整个“空间”基础规则的轻微震颤,是“饥饿”本身荡起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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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在梦中,我“看”到一小簇熟悉的概念符号——那正是我白天费力翻译的某个佛法术语的梵汉对应结构——被那无形的力量捕获、抽走。
我甚至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满意”波动,从那深不可测的凝视中传来,拂过我的“梦中之我”。
冰冷,粘腻,带着一种非人的“品尝”意味。
我惊醒,心脏狂跳,浑身被冷汗湿透。
那不是梦。
至少不完全是。
我可能…在梦中,“瞥见”了某种可怖的“真实”。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无声的折磨。
我必须知道真相。
哪怕真相会要了我的命。
我找到了一位在译场边缘独居的、几乎被人遗忘的老译师。
他姓支,年轻时曾远赴天竺,带回过许多稀见贝叶,据说学问极深,但也极其孤僻,脾气古怪,很久不参与正式译经了。
我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去的。
支老译师的住处堆满了霉的书籍和散乱的贝叶,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香料和灰尘味道。
他本人蜷缩在一张破旧的胡床上,须皆白,骨瘦如柴,但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