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听师父的。
趁休沐日,我偷偷溜进译场的藏格室。
那里堆满了历代译经的底稿、残本、不同译师的注释和私记,杂乱无章,尘封已久。
我想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经文出现过类似的那个诡异词组,或者前辈们留下的只言片语的解释。
翻找了大半天,灰头土脸,一无所获。
就在我快要放弃时,我的手在角落一个破旧的樟木箱底部,摸到了一卷非绢非纸、触手冰凉滑腻的东西。
抽出来一看,是一卷颜色暗沉、仿佛经过烟熏火燎的贝叶。
上面的梵文字迹,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字体,许多已经模糊不清。
但就在其中一叶,我赫然看到了那个让我困扰的词组!
而且不止一次出现!
它像一条丑陋的疤痕,反复镌刻在那些古老的经文行间。
我强压住心跳,仔细辨认上下文。
这似乎不是一部正统佛经,更像某种…仪轨记录,或者密教注释。
语法更加晦涩混乱,夹杂着大量象征符号和无法理解的缩略语。
我只能连蒙带猜,看懂一些支离破碎的句子:
“…名相非实,唯是饲喂之径…”
“…诸识流转,如饵投放…”
“…寂静深渊,恒有饥渴,需以‘译髓’调和‘言诠’而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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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者慎之,通道渐固,饲者反成饵…”
“饲喂”?“译髓”?“言诠”?“饥渴”?
这些词看得我头皮麻。
这卷贝叶到底在说什么?
看起来,它把翻译行为,比喻成一种…“喂食”?
喂给谁?那个“寂静深渊”是什么?
“通道渐固,饲者反成饵”又是什么意思?
我正看得脊背凉,藏格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师父竺译主站在门口,逆着光,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中那卷陈旧的贝叶上,瞳孔骤然收缩。
“谁让你动这个的?”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寒意。
“师父…我…我只是想查查那个词组…”我慌忙解释,想将贝叶藏起。
“放下。”师父两步跨进来,一把夺过那卷贝叶,动作快得不像老人。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贝叶,指节因为用力而白。
“这东西…不是你该看的。”他盯着我,眼神复杂极了,有愤怒,有后怕,还有一丝深藏的、让我看不懂的悲哀,“忘了它。忘了你看到的一切。尤其是…那个词。”
“师父,那到底是什么?这上面写的‘饲喂’、‘译髓’…”
“住口!”师父厉声打断我,声音在空旷的藏格室里回荡,带着回声,“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门,打开了,就再也关不上!”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强行平复了呼吸,但语气依旧严厉如铁:“今日之事,对任何人不得提起。从今往后,不许再接近藏格室。那部《楞伽经》残本,我会安排他人接手。你…去译些《金刚》、《法华》之类显教经典,静心!”
说完,他不再看我,紧紧攥着那卷诡异的贝叶,转身快步离去,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烙铁,或者…极度不祥之物。
我被独自留在弥漫着灰尘和陈旧气味的藏格室里,浑身冰冷。
师父的反应,比那卷贝叶上的诡异内容更让我恐惧。
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那卷贝叶,究竟是什么来历?
“”…这四个字像冰冷的蠕虫,钻进了我的脑子,开始啃噬我的理智。
我表面上遵从了师父的安排,去译那些相对平实的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