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低语,方士的嘶吼,陇西妇孺的呓语,屠图狂热的宣言……
还有更多陌生的哀嚎、忏悔、咒骂。
来自那些我接触过的、或仅在卷宗上读过的罪者与亲族。
它们交织成一片庞大的、痛苦的、充满罪孽意识的“沼泽”。
而我,正一点点沉入其中。
我逃回寓所。
紧闭门窗。
对镜自照。
颈侧、肩背,暗红细纹已连成一片。
形成模糊的、如同枷锁与刑具组合的图案。
冰冷,僵硬,带着微微的灼痛。
我尝试用刀刮,用火烤。
纹路暂退,不久复现,更深。
我绝望地现。
那些翻涌的异样记忆与情绪,正慢慢变得……熟悉。
仿佛本就是我的一部分。
我对律条刑名的敏感度,在病态地提高。
看到街市行人,会下意识揣度其可能犯何罪,该受何刑。
听到孩童啼哭,脑中会自动浮现鞭笞之声。
不!
我不要变成屠图那样!
我不要变成法的怪物!
最后的理智,让我做出决断。
既然“株衣”因法之严酷、罪之积累而生。
既然接触越深,沾染越重。
那么,唯一或许能延缓、甚至阻止彻底异化的方法。
就是远离这一切。
我写下辞呈。
称病重,乞归故里。
趁神智尚存部分清明。
我将所有与“株衣”相关的笔记、密令、令牌,悉数焚毁。
如同焚烧我过往的生涯。
然后,带着简单的行囊,逃离咸阳。
我回到祖籍所在的偏僻乡野。
试图过最普通的生活。
耕种,纺织,不与外人多言。
起初,似乎有效。
颈背纹路蔓延放缓。
异样幻听与记忆侵扰减少。
我以为找到了生路。
直到那年秋天。
乡里生一桩窃案。
失主乃里典之亲,咬定是邻人孤叟所为。
证据不足,但里典欲严惩,以儆效尤。
乡老集会商议。
我本不欲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