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命我做此事,是巧合,还是……
我忽然想起,屠图那异常深沉的法令纹。
还有他眼中,偶尔闪过的、与囚犯濒死时相似的冰冷麻木。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藤缠绕心脏。
或许,屠图自己,早已“病”入膏肓?
他让我做这事,并非单纯利用。
而是……需要一个新的、更深入的“感染者”,来分担?或者,作为观察样本?
甚至,这整个“株衣显形”的推动,本身是否就是某种更大的、无可名状的“罪”的蔓延方式?
秦法严苛,株连广布。
制造了海量的“罪”与“罚”。
这些“罪罚”产生的无形“株衣”,堆积、弥漫、交织。
不仅侵蚀罪者亲族。
更在侵蚀整个执行、维护这套法度的体系中人?
如同一个庞大而肮脏的染缸。
所有人,都在其中浸染,变色。
无人能逃脱。
我冲到水缸边,掬水猛搓脖颈。
皮肤搓红,那细纹仍在。
冰冷僵痛,如影随形。
镜中,我的眼神,不知何时,竟与那死去的方士,有了一丝恍惚的相似。
充满惊恐,与逐渐沉沦的绝望。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要见屠图。
问个清楚。
或许,他有遏制之法?
至少,他身居高位,接触更深,若他也被侵蚀,必有察觉。
我连夜赶回咸阳。
直入廷尉署。
屠图仍在官廨,烛火通明。
他正伏案书写。
听得我脚步声,未抬头。
“南郡事毕?”
“大人,”我声音沙哑,“卑职有疑。”
“讲。”
“‘株衣’之染,是否……亦侵执法之人?”
屠图笔尖一顿。
缓缓抬头。
烛光摇曳下,他的脸,比记忆中更加枯槁。
法令纹如刀刻,深不见底。
眼眶深陷,眼球布满血丝。
“汝……察觉了。”他嗓音粗粝。
“大人早已知道?”我颤声。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屠图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他撩起袖口。
小臂之上,密密麻麻,满是纵横交错的暗红纹路。
如无数细小鞭痕,层层叠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