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荆拒为何自尽?嬴皋为何失忆?”
“抗拒者,音轨错乱,反噬己身。记忆?个体记忆在‘共响’中本就无足轻重,会被自然调和、覆盖,只留下对‘嗣音’与‘归墙’的归属。”风巳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嬴皋老仆昨夜沾染墙息太甚,已半只脚踏入。大人您……也快了。”
我如坠冰窟。
这哪里是什么封地?
这是一个以整邑之民为“声器官”与“滋养基质”的、活着的牢笼!
“巫真”是什么怪物?陨落的神只?上古的恶灵?
“你们……就这样世代为奴?”我难以置信。
“奴?”风巳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极其僵硬,“能成为伟大存在的一部分,是荣耀。何况,离了‘嗣音’,我们才是真正的‘无’。您听听……”
他忽然噤声,侧耳,脸上露出极度愉悦的神情。
我也听到了。
四面八方,远远近近,无数邑民,同时开始哼唱那平板模糊的“嗣音”!
声音汇聚,并不响亮,却沉重得如同实质,波浪般涌来!
我脑中轰然巨响!
那歌声不再模糊,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每一个音节都强行挤入我的思维,挤压我自己的念头!
更恐怖的是,我脖颈皮肤,开始传来细密的、针刺般的痒感!
我伸手去摸,指尖触到微微的凸起!
不!
我拔剑指向风巳:“停下!让他们停下!”
风巳不闪不避,颈上疤痕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停不下的,大夫。‘共响’之时已至。您听,墙……也在回应。”
社祠方向,传来低沉浑厚的、如同大地呻吟般的共鸣!
与我昨夜感觉到的“颤动”同源,却强烈了百倍!
地面微微震颤!
那不仅仅是社祠的墙!
是整个嗣邑的土地,都在随之共振,出无声的“歌声”!
“看,大家都去了。”风巳微笑着,指向窗外。
月色下,影影绰绰,无数邑民如同梦游,面无表情,步伐一致地朝着社祠方向挪动。
包括我的老仆嬴皋。
他们口中皆哼着“嗣音”,脖颈在月光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环痕浮现!
我冲向门口,却被那无处不在的、汇聚的“嗣音”重重压住!
每一声哼唱,都像一根冰冷的钉子,试图钉入我的意识,将我同化!
我自己的喉咙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那熟悉的调子就要冲口而出!
颈间痒意化为灼痛,仿佛真有什么在皮下生长、缠绕!
不!
不能唱!
唱了就完了!
我想起荆拒的遗书——“不唱……头欲裂……”
或许,极致的抗拒,并非只有自毁一途?
既然这鬼东西靠“声音”与“共响”维系……
我出了一声自己都未曾想过的、野兽般的咆哮!
用尽全部意志,不是去抵抗那入侵的“嗣音”,而是将所有的恐惧、愤怒、憎恶、身为嬴姓子孙的骄傲、作为封邑大夫的责任……一切属于“我”的强烈情感与意念,化为最原始、最混乱、最不协调的嘶吼,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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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砸碎案几,推翻灯盏,用剑猛刮地面,制造出一切刺耳难听的噪音!
我要用“杂音”,污染这该死的“嗣音”!
风巳脸色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