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来自外界,是直接从我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调子比以往听见的任何一次都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抗拒的牵引力。
我膝盖软,几乎要跟着哼唱出来!
猛咬舌尖,剧痛让我清醒,连滚带爬逃出社祠。
回头望去,月光下的祠庙黑影幢幢,寂静无声。
但我耳中那“嗣音”,余韵未消,低回缠绕。
第二日,我现嬴皋眼神变了。
他侍奉我梳洗时,动作依旧恭谨,目光却不再与我对视。
瞳孔深处,有种麻木的温顺,与我初来时见过的邑民,一模一样。
“皋,昨夜社祠之事,不可外传。”我试探。
“社祠?”嬴皋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大人昨夜去了社祠?老奴不知。”
他在撒谎。
或者说,他的某部分记忆,被篡改、覆盖了。
我遍体生寒。
这“嗣音”,不仅能侵染心神,竟还能扭曲记忆?
风巳适时求见,呈上一卷斑驳竹简。
“大夫既对古俗感兴趣,此乃先祖所遗残卷,或可一观。”
竹简记载零碎,语焉不详。
只反复提及“巫真”“嗣音”“共响”“归墙”等词。
有一句相对完整:“巫真陨而神思散,化入万民,须以嗣音共响唤之,聚于归墙,可得片刻安宁,护佑一方。”
难道那“人形凹痕”,就是所谓“归墙”?
“巫真”是谁?“神思”又是什么?需要不断用“嗣音”“共响”来汇聚?
风巳垂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大夫,古人之事,虚妄难考。然‘嗣音’安民,却是实实在在。何必深究?”
我看着他后颈时隐时现的暗红痕,一个可怕的猜想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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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邑丞,那‘归墙’之上,血迹何来?”
风巳笑容骤然凝固。
他缓缓抬头,眼中温顺褪尽,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大夫……看见了?”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奇怪的共鸣。
“我要真相!”我按住剑柄。
风亥幽幽叹了口气,这叹息声竟也隐约带着“嗣音”的调子。
“真相就是,大夫您,也快听见了。”
“听见什么?”
“听见‘巫真’的饥饿。”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
并非只有后颈!
他整个脖颈、甚至延伸到锁骨下方,皮肤上布满了一圈圈暗红色的、凸起的环状疤痕!
像是曾被极细的线绳,深深勒进皮肉,日积月累所留!
“不是血迹。”风巳的黑眼珠直勾勾盯着我,“是‘音轨’。是‘嗣音’流过,留下的烙印。每个人……都有。”
“胡说!邑民身上我未曾见过!”
“时候未到。”风巳走近一步,他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类似旧乐器陈木和灰尘的味道,“当您开始不由自主哼唱,当您觉得那歌声自您心底而非耳外,烙印……自会出现。先是痒,后是痛,仿佛有无数细线在喉头生长、缠绕……”
他喉咙咯咯作响,竟真似有物蠕动。
“然后呢?”我声音干。
“然后,您就会渴望去‘归墙’。”风巳眼神飘向社祠方向,充满病态的眷恋,“站在属于自己的凹痕里,与所有人一起‘共响’。那时,颈上音轨与墙中脉动相连……无比安宁……仿佛回归母胎……仿佛与某种伟大存在共享……”
“共享什么?!”
“共享‘存在’本身。”风巳脸上浮现出迷醉的、非人的红晕,“巫真散碎的神思,需要万民聚合的‘存在感’来滋养、维系。而我们……我们需要巫真残留的‘秩序’来支撑我们的形与魂,否则便会散架,变成无思无想的行尸走肉。我们歌唱,喂养它;它反馈,支撑我们。这便是‘’,共生共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