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抖,冲进父亲房间。
父亲听完我的描述,面如死灰,最后一点希望的光彩也熄灭了。
他喃喃道:“没用的……逃不掉的……‘计岁’之网,早就织好了……任何挣扎,都在网里,只会越缠越紧……”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眼睛死死瞪着我,里面是垂死的疯狂:
“儿啊……还有一个办法……最后一个……曾祖留下的笔记里提过……‘以岁易岁,血亲最契’……”
“什么意思?”
“找一个血脉相连的至亲……自愿将他全部的‘明岁’……一次性‘过’给你……顶替掉屋檐下所有的‘欠岁’和未来的‘计岁’……这样,你就能完全解脱……契约会转移到……被‘过岁’的人身上……他会立刻……”
父亲的声音低下去,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刮着我的脸。
我懂了。
他要我,找一个至亲,替我去死。
而我现在唯一的至亲,就是他。
或者……将来我的孩子?
无穷的寒意和恶心涌上心头。
这就是姜家真正的面目?一代代,不仅被窃取岁月,更在绝境中滋生出如此歹毒的、吞噬亲人的念头?
“不!”我甩开他的手,后退几步,看着床上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老人,“我绝不会这么做!你也别想!”
父亲眼中的疯狂慢慢褪去,变成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不再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帐顶。
我逃也似的离开他的房间。
我知道,这个家,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我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哪怕“计岁”的契约会跟着我,哪怕我会在未知的某一天突然衰老暴死,我也要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
我回房,以最快的度收拾东西。
夜色渐深。
我提着箱子,蹑手蹑脚地穿过寂静的院落,走向大门。
经过主屋檐下时,我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月光比那晚更亮些。
那一长串年历,在风中轻轻晃动。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片新出现的、写着“欠岁,三分”的污浊纸片上。
忽然,我现那纸片似乎在微微颤动。
不是风吹的。
而是像有什么极小的东西,在纸片后面……蠕动。
我鬼使神差地,从墙角拿起白天用过的竹扫帚,轻轻去拨弄那片纸。
纸片被扫帚梢挑起,翻了过来。
背面,没有字。
只有一片更污浊的痕迹,像干涸的泥水。
但在痕迹中央,嵌着一小团东西。
我凑近了,借着月光仔细看。
那是一小团……蜷缩着的、灰白色的、似乎已经僵死的……
蜉蝣。
一种朝生暮死的微小昆虫。
此刻,它嵌在纸片里,像是标本。
可就在我盯着它看的时候,它那细如丝的、原本该是脆弱的腿,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与此同时,我感到自己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清晰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流逝感”,席卷而来!
仿佛有几年的光阴,瞬间从我身体里被抽走!
不是缓慢的吮吸,而是粗暴的掠夺!
我腿一软,跌坐在地,大口喘气,浑身冷,仿佛刚刚大病一场。
而屋檐下,那片写着“欠岁,三分”的纸片,颜色似乎加深了一些,更像凝固的血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惊恐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