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观看”、“探究”本身,也是一种“获取”(获取知识、获取真相)?也会被“计岁”?
这契约,简直无孔不入!
我再也顾不上任何东西,连滚爬爬地冲向大门,用力拉开沉重的门闩。
就在大门打开一条缝的瞬间——
“砰!”
一声闷响,从父亲房间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福婶凄厉的尖叫:“老爷——!!!”
我身体僵住了。
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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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扔下箱子,转身冲回主屋。
父亲房间的门敞开着。
福婶瘫坐在门口,指着里面,浑身抖,说不出话。
我冲进去。
父亲躺在床前的地上,额头一片血肉模糊,撞在了床角。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望着屋顶的方向,瞳孔已经散了。
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极其古旧、我从未见过的线装册子,封皮是深蓝色的,上面用银粉写着两个字,但已经模糊。
而在他的另一只手边,地面上,用他额头的血,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符号,像是一个变了形的“姜”字,又像一把锁。
我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
早已冰冷。
他……自戕了?
为什么?
是因为绝望?还是因为……
我的目光落在他紧攥的那本古旧册子上。
福婶此时缓过气来,哭道:“我听到老爷房里咚的一声,过来看……老爷就这样了……他手里,拿着老太爷的‘岁簿’……”
岁簿?
我用力掰开父亲冰冷僵硬的手指,取出那本深蓝色册子。
很薄。
翻开。
里面不是印刷的文字,而是手写的,墨迹新旧不一,从工整到潦草。
记录了每一代姜家人,从何时开始“计岁”,每年“计”走多少,因何事“计”,以及……最终的“余岁”。
我看到曾祖的名字,余岁:三年七月又四天。
祖父的名字,余岁:一年整。
父亲的名字,记录到昨天,余岁:五个月零九天。
而在父亲名字下面,是新的一行,墨迹甚至还未完全干透,透着一股诡异的铁锈味,正是父亲的字迹:
“姜氏永庚(我的名字),癸酉年四月初七子时归宅,‘替岁’契成。父延龄,以残岁尽付,偿旧欠,抵新债,祈断契锁,吾儿……”
后面的字,被一大团污浊的血迹盖住了,无法辨认。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父亲……他不是自戕。
他是用自己最后残余的“岁”,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试图“过”给我,替我偿还“欠岁”,甚至……“断契”?
他最后画的符号,他手里这本“岁簿”……
这就是他说的“最后一个办法”?
用自己的死,换我的“解脱”?
可我丝毫没有感到“解脱”!
只有无边的冰冷和更加沉重的枷锁感!
我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屋檐。
月光下,那片写着“欠岁,三分”的污浊纸片,“嗤”地一声轻响,冒出一缕极淡的青烟,然后,竟然自燃起来,瞬间烧成一点灰烬,飘散了。
但同时,最东头那最早几本早已空瘪的年历壳子,也接连出细微的碎裂声,彻底化作了齑粉,被风吹走。
仿佛父亲的“残岁”,真的冲抵掉了部分“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