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眼前衰老、愧疚又自私的父亲,看着窗外屋檐下那一串仿佛索命符般的旧年历,心中一片冰凉。
原来这栋老宅的宁静,是用一代代人被悄然窃取的“岁”换来的。
而我,就是下一个祭品。
我不想认命。
当晚,我偷偷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准备天亮就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什么家族,什么债务,与我何干!
然而,就在我迷迷糊糊将要睡着时,一阵奇异的感觉将我惊醒。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流”的改变。
仿佛房间里的时间,忽然变得粘稠、缓慢起来。
钟摆的滴答声,被拉长得怪异。
月光透过窗棂移动的度,慢得肉眼可辨。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吸力”,从屋檐方向传来。
不是物理上的,而是作用于我的精神,我的……某种内在感知。
我竟能“感觉”到,屋檐下某一本特定的年历(我甚至能“知道”它是倒数第七本),正在变得“活跃”,产生一种贪婪的“吮吸”感。
而我身体里,某种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东西——是活力?是精神?还是父亲所说的“明岁”?——正被一丝丝地牵引过去。
虽然微弱,但持续不断。
我猛地坐起,冷汗涔涔。
契约……已经生效了?
因为我回到了老宅,因为我知道了秘密,所以自动成为了“计岁”体系的一部分?
逃不掉了?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
不,一定有办法!
既然曾祖能立约,就一定有破约的方法!
父亲说年历是契约的凭证……如果毁掉凭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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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危险的念头冒了出来。
第二天,我表现得异常顺从,甚至主动向父亲询问了一些“计岁”的细节,表示愿意学习接手。
父亲又惊又喜,又带着愧疚,开始断断续续告诉我更多。
“计岁”的核心,在于屋檐下那串年历与姜家血脉的隐形连接。
年历“消耗”的度,与姜家获取外界利益(钱财、人脉、机会等)的多寡直接相关。
获取越多,“消耗”越快。
反之,如果极度清贫,深居简出,“消耗”会变慢,但无法停止。
而最可怕的是,如果年历在未完全“消耗”前被强行损毁,对应的“岁”就会立刻、且以某种扭曲暴涨的方式,从契约者身上抽取,作为“违约”的惩罚。
“所以,绝不能碰这些年历,尤其不能损毁!”父亲心有余悸地强调,“你祖父的弟弟,当年不信邪,想偷偷烧掉一本,结果……”
“结果怎样?”
“一夜之间,油尽灯枯,变成了……变成了一个人干。他欠的那‘岁’,连本带利,全收走了。”父亲眼中惧色深重。
我听得心底寒。
硬来不行。
但父亲的话,也给了我一个线索——年历与“获取”有关。
如果……姜家不再“获取”任何东西呢?甚至,主动“散尽”家财呢?
会不会让年历的“消耗”停止,甚至……逆转?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父亲。
父亲愣住了,思索良久,犹豫道:“祖训里……好像提过一句,‘无得无失,岁迟滞’。但‘散尽’……从未有人试过。而且,散尽家财,我们如何生活?契约的反噬又会怎样?”
“总比一代代被抽干强!难道您真想看我,看我的儿子,也像您一样?”我激动地说。
父亲沉默了,最终,缓缓点了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们开始秘密筹划。
父亲以修缮祖宅、投资新产业为名,暗中变卖家产、田契、古董。
得来的钱,不置产业,不存银行,而是以各种匿名方式,悄悄捐给灾民,资助学堂,修缮道路桥梁。
过程必须隐秘,不能让人察觉姜家在“散财”,否则可能引契约其他层面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