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韩青山缓缓转头,漆黑的眼睛盯着我的刀尖,笑意不减:“伏法?县尊大人,您看清楚了……”
它忽然抬手,指向周围那些瑟瑟抖的村民。
“他们扎的纸人,卖与丧家,寄托的不过是虚妄哀思。”
“而我……”
它轻轻拍了拍自己纸做的胸膛,出空洞的闷响。
“我赋予它们‘生命’!让它们能走,能说,能代替逝者,常伴生人身侧!此乃无量功德,何罪之有?”
“至于李栓……”它声音转冷,“他自愿将肉身魂魄献于我,助我成就大道,是他的造化!你看——”
它抬手一招。
那通道入口处,阴风更盛。
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影,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看身形衣着,正是李栓!
他双眼空洞,面色惨白如纸,脖子上缠绕着一圈细细的红线,线的另一端,牵在纸人韩青山的手中。
“栓儿,来。”纸人柔声道,语气却冰冷无比,“见过诸位乡亲,见过县尊大人。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我便是你。这纸做的身子,比你那血肉之躯,更近天道!”
李栓的魂魄(或者说残存意识)微微挣扎,却无法摆脱红线的控制,只能麻木地站着。
“看到了吗?县尊大人。”纸人韩青山的声音带着蛊惑,“生死不过皮囊,魂魄方能不朽。我这法门若成,世人皆可抛却病弱老朽之身,换得纸躯长存!您……难道不想试试?”
我遍体生寒,终于明白他真正的野心。
他不仅仅是想自己“活”过来。
他是想开创一条恐怖的“长生路”!将活人生魂抽出,封入特制的纸人躯壳,达成一种扭曲的“永恒”!
而李栓,是他的第一个“成功”试验品?还是即将完成的“作品”?
“荒谬!邪魔外道!”我怒喝,试图唤醒村民,“此獠已非人!诸位乡亲,切莫被其迷惑!随我拿下此寮!”
然而,不少村民已被眼前越认知的景象吓破了胆,更有人看着那能走能言的纸人,眼中竟流露出混杂恐惧与一丝……贪婪好奇的复杂神色。
纸人韩青山仰头,出嗬嗬的怪笑,那纸糊的脖颈显出不自然的褶皱。
“既如此……那便请诸位,都留下吧!”
它手中红线猛地一抖!
李栓的魂魄出一声凄厉的、非人的尖啸,猛地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乡勇!
与此同时,通道深处,那密密麻麻的“沙沙”声骤然逼近!
数十个、上百个模糊的、残缺的白色纸影,如同潮水般从通道中涌出!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人,有的像兽,俱都面目模糊,身上沾染着泥土和暗红色的污迹,出无声的嘶嚎,朝着人群蜂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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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坟山里的无主孤魂!被他用邪法炼成了纸傀!”有见多识广的老者失声尖叫。
场面瞬间大乱!
乡勇差役们挥舞刀枪火把,却难以抵挡这些无形无质、却又带着阴寒侵蚀之力的纸傀。
被扑中的人,立刻脸色青白,浑身冷,动作迟缓。
而纸人韩青山,牵着李栓的魂,缓缓退向通道方向,脸上笑意狰狞。
我知道,绝不能让它退回去,绝不能让它带着“成果”和这些纸傀,彻底隐入地下。
否则后患无穷。
我瞥见地上韩婆子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又看向手中钢刀,一咬牙,用刀尖划破自己掌心。
剧痛传来,鲜血涌出。
我将血抹在刀身上。
“纯阳之血,或可破邪!”我大吼,不知是给自己鼓劲,还是真有根据,挥刀砍向扑来的一个纸傀!
刀身划过,那纸傀出一声尖锐的纸裂声,身形陡然黯淡,溃散成片片飞灰!
有效!
“用血!阳血可伤它们!”我急呼。
差役乡勇们如梦初醒,纷纷咬破手指或将武器划伤自己,涂抹鲜血,奋力反击。
一时间,纸屑纷飞,凄厉的鬼嚎与人的怒吼交织。
我则盯紧了纸人韩青山,猛冲过去。
它见我冲来,手中红线一甩,李栓的魂魄张开双臂拦在前面,面容扭曲痛苦。
我心中一痛,却知此刻不能心软,侧身闪过,刀锋直取纸人胸口——那里藏着李栓的头和八字!
纸人动作迅捷,纸袖一拂,竟格开我的刀,另一只手五指如钩,带着凌厉的阴风抓向我的面门!
我低头躲过,反手一刀劈在它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