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说她儿子今晚要‘回来’,要我们开坟迎接……”一个乡勇颤声汇报。
我走近那个洞,接过火把向内照去。
里面并非墓室,而是一条倾斜向下的、人工开凿的狭窄通道!
通道两壁,密密麻麻贴满了无眼的纸人剪影,在火光跳跃下,仿佛在蠕动。
通道深处,黑暗浓稠,不知通往何处。
“韩氏!”我厉声道,“这通道通往哪里?你儿子韩青山,究竟在搞什么鬼!”
韩婆子猛地转过头,昏黄的眼珠在火光映照下,竟泛起一丝诡异的红光。
她咧开嘴,声音变得尖利而陌生,完全不像个老妪:“我儿……已在‘桥’上!今夜子时,‘门’户大开,神人归来!尔等凡夫,胆敢阻挠?!”
这口吻……分明是韩青山!
她被附身了?!
不等我反应,韩婆子(或者说附身其上的东西)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乡勇,一头撞向坟前供石!
“拦住她!”
却已迟了。
她的额头重重撞在石角,鲜血迸溅!
鲜血没有落地,而是像被什么牵引着,蜿蜒流进了那个黑洞洞的通道入口!
更骇人的是,她脸上带着狂热而满足的笑容,用最后的力气喊道:“血引已成……桥接阴阳……吾身虽朽,吾神不灭……归来!归来兮!”
话音未落,她气绝身亡。
而那个通道入口,在吸入鲜血后,竟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嗡鸣声!
一股更强的阴风从中呼啸而出,卷起地上的纸钱灰烬,打着旋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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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火把明灭不定。
所有差役、乡勇,包括我,都被这诡异景象震慑,一时呆立当场。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踏在泥土上,出“沙……沙……”的声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盯着那黑暗的洞口。
火光边缘,先是一只脚迈了出来。
穿着簇新的黑布鞋。
然后是红色的袍角。
紧接着,一个身影,缓缓从通道黑暗中,完完全全走了出来。
正是那具从黑水潭底棺材中起出的、酷似韩青山的纸人!
它此刻站在坟前,身上大红喜服在火光下鲜艳得刺目,脸上带着那凝固的、生动的微笑,漆黑的眼睛缓缓转动,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
它的动作,不再僵硬,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流畅。
它抬起手,理了理根本不存在的衣襟。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干涩,像是两张粗糙的纸在摩擦,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有劳诸位……为韩某……‘送亲’。”
它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目光最终落在了我的身上:
“县尊大人,您收了我的‘礼’(指那些纸人头),又亲临寒舍,便是证婚人了。今日,便请您与诸位乡亲一同见证……”
它侧过身,指向那个幽深的通道:
“见证韩某,迎娶‘新娘’,共赴长生!”
通道深处,那“沙沙”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密集。
仿佛不止一个“人”,正从地底深处,缓缓走来。
我猛地想起札记中最后那些狂乱的词句:“……母亲已允,以身为桥……”“……需一具鲜活完整之肉身,为‘神’所依……”
韩婆子以死献祭,用血贯通了这条连接“彼界”的通道。
韩青山的魂魄,依附在这具精心炼制的纸人躯壳中,从潭底“归来”。
而他现在要“迎娶”的“新娘”……
难道是更多被他邪法拘束、要从那通道中走出的“东西”?还是指……李栓那被摄走的生魂,将与他这纸人躯壳“完婚”,达成某种邪恶的“完整”?
“妖孽!”我强压心中恐惧,拔刀指向那纸人,“装神弄鬼,残害人命,还不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