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烛火快要熄灭。
“比如,”她轻轻说,“‘死前的大喊’。”
我怔住。
她起身,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更小的陶瓶。
打开,倒出一点暗红色的粉末在掌心。
“这是‘回音血’。去年村尾吊死的篾匠,他最后一口气喊出来的东西,我收了一点。”她将粉末撒在罐口周围,“死前的声气最烈,最亮。它应该会喜欢。”
粉末落下。
罐子剧烈震动起来。
里面传出贪婪的、吞咽般的声音。
那变调的童谣又响了,但这次,夹杂着篾匠临死时的嚎叫:
“不是我——!!!”
两种声音扭打在一起。
罐身浮现无数张痛苦的人脸轮廓,凸起,又平复。
渐渐地,篾匠的声音占了上风。
童谣声弱了下去。
祖母示意我靠近。
“现在,”她耳语,“趁它吃着,你对着罐子说三句话。说什么都行,但必须是真心话。说完,它尝过你声音的‘真味’,以后就不会再缠着你——它喜欢的是‘鲜活’,不是‘真心’。”
我跪在罐子前。
第一句:“我怕。”
第二句:“我不想变成罐子里的声音。”
第三句,我卡住了。
该说什么?
烛光里,我看见祖母苍老的脸。她眼中映着跳跃的火,也映着我。
我忽然想起,她从没说过,这罐子最初是谁开始养的。
她又是从谁手里接过的。
那些被她收走头、最终声音被吃掉的亡魂里……
有没有她不想记住的人?
第三句脱口而出:
“祖母,你喂过它吗?”
祖母瞳孔骤缩。
罐子里的吞咽声,停了。
篾匠的嚎叫消失了。童谣声也消失了。
一片真空般的寂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后,罐子里响起了祖母的声音。
年轻时的声音。清亮,柔软,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娇憨:
“阿娘……我把头剪了……换钱给弟弟治病……”
接着,是一个老妇的啜泣(是曾祖母?):“……委屈你了……”
然后是祖母自己的声音,老了,冷了:“不委屈。反正……声音留着也没用。”
最后一句,尤其轻,尤其毒:
“反正……我也听腻了自己的声音。”
我浑身冰凉。
祖母脸上血色尽褪。
“那是……它瞎学的……”她声音颤。
但罐子没停。
它开始播放一段对话。
祖母和另一个陌生老妪(上一任剃头娘?)的对话。
老妪:“……这罐子,得用血亲的声音‘养’。别人的,养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