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我女儿还小……”
老妪:“越小越好。干净。”
沉默。
然后祖母说:“……好。”
我耳朵后面的痣,突然灼烧般剧痛。
我想起我从小多病,总是夜啼。祖母整夜抱着我,哼那童谣。
也整夜,用篦子梳我细软的胎。
梳下的头,去了哪里?
罐子里的声音,变成了我的啼哭。
婴儿的,嘹亮的,充满生命力的啼哭。
一声接一声。
在哭声间隙,是祖母年轻的声音,温柔低语:
“哭吧……哭亮一点……”
“再亮一点……”
“让罐子……好好吃……”
我看向祖母。
她跌坐在地,闭着眼,泪流满面。
原来,“声窍”不是偶然。
是养出来的。
罐子开始膨胀。
黑釉表面龟裂,露出里面乳白色的、搏动的内壁。
它吃够了。
吃够了谎言,吃够了秘密,吃够了代代相传的、用血亲声音喂养的“传统”。
现在,它要出来了。
祖母猛地睁开眼。
她扑向罐子,不是要封住它。
而是抱着它,将耳朵紧紧贴在裂缝上。
脸上露出迷醉的、近乎幸福的表情。
“对了……”她喃喃,“就是这个……我娘的声音……我外婆的声音……我都还给你们……”
罐子将她一点点吞进去。
从手,到胳膊,到肩膀。
她没有挣扎。
最后一刻,她看向我。
嘴巴开合,无声地说:
“快跑。”
然后,整个人被吸进罐中。
罐子恢复原状。
只是更鼓,更亮。
黑釉里,隐隐透出一个人形轮廓。
抱着膝盖,蜷缩着。
死寂。
只有我耳后的痣,烫得像要烧穿骨头。
我踉跄爬起,冲出屋子。
天边泛起鱼肚白。
村子里,鸡鸣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
在第四声鸡鸣响起时,我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我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