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从来不用“钥匙”这个词。她说“门闩”。
而且,她脚步声不是这样的。
祖母的右脚受过伤,落脚总比左脚重一点。
门外的,左右一样轻。
“阿苓?”门外又唤,带着一丝急促,“快开门,罐子要醒了!”
我退后。
那个声音开始拍门。从轻拍变成重捶。
“开门!开门!开门!”
每一声,都和我心跳重合。
陶罐里的哼唱,不知何时停了。
一片死寂里,只有门外的捶打声,和我自己的喘息。
然后,罐子里传来极轻的笑。
是我的笑声。
它在嘲笑我的恐惧。
我再也受不了。
举起陶罐,想把它摔碎。
就在脱手前一刻,门被撞开了。
真正的祖母冲进来,满身露水,手里攥着一把湿漉漉的、还在滴水的旧蓑衣。
她看到我要摔罐,脸色煞白。
“别!”
但晚了。
陶罐脱手,砸向地面。
却在即将触地时,被那件蓑衣兜住。
蓑衣里仿佛有无形的手,将罐子轻轻托住,放稳。
罐口,一缕乳白色的雾气飘了出来。
凝成模糊的人形。
没有脸。只有一张嘴。
那张嘴开合,出无数人的混杂声音:
“……找到了……”
“……新鲜的……”
“……这个声音……亮……”
它“看”向我。
我喉咙一紧,像被无形的手扼住。
不出任何声音。
祖母扑过来,将蓑衣整个罩在罐口。
雾气人形尖啸一声,被吸回罐中。
她用红绳死死缠住蓑衣,打了个古怪的结。
然后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差一点……”她看着我,眼神后怕,“你差点把它放出来。”
“门外……”
“是‘回音’。”祖母疲惫道,“它吃了太多声音,能挤出一点,捏个假人。但离不了罐子三步远。”
她指指门槛。
那里,有一小滩水渍。
形状像两个脚印。
“那现在怎么办?”我哑声问,声音粗嘎难听。
“你已经被它‘标记’透了。”祖母摇头,“寻常声音引不开它。得用……特别亮的。”
“比如?”
祖母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