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婶没有哭,只是默默地拉过一张破旧的草纸,盖在堂叔脸上。
她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悸。
“婶,这到底……”万岭开口。
堂婶猛地转头,死死盯住他,用力摇头,手指再次抵住自己的嘴唇,眼神里满是惊恐的警告。
不要说。
不要问。
万岭把话咽了回去。
帮忙料理后事时,万岭才现村里的怪异不止一处。
几乎没有年轻人,留下的多是老人,眼神呆滞,行动迟缓。
他们彼此之间很少交谈,必要的时候,只用手势和眼神示意。
整个村子,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戏台。
他在村里走动,总感觉有人从窗户后面窥视他。
那些目光黏在他背上,冰凉,沉默。
他又经过那座庙几次。
庙门有时关着,有时开一条缝。
他再没看到那两点光,但那干粉般的味道似乎总是萦绕在附近。
下葬那天,雨停了,天还是阴的。
抬棺的,挖坟的,都是村里的老人,动作慢腾腾的,全程没有人说话。
只有铁锹插入泥土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
坟地在村后的山脚,一片荒草萋萋的坡地。
万岭看见,几乎每座坟前,都没有墓碑。
只有一块光滑的、未经雕琢的石头,或者干脆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不立碑?”他忍不住低声问旁边一个帮忙的老汉。
老汉身体一僵,像是被蛇咬了一口,惊恐地瞪着他,连连摆手,然后低头快步走开,仿佛万岭身上带着瘟疫。
坟坑挖好了。
棺材缓缓放下。
就在泥土即将掩埋棺木的时候,万岭忽然看见,堂叔坟茔不远处,有一座很小的土包,没有立石,土色很新。
土包顶上,插着一根细细的竹签。
竹签上,似乎刻着什么。
他趁人不注意,悄悄挪过去。
蹲下身,看清了竹签上的刻痕。
那是一个名字:“万水生”。
是他小时候的玩伴,一起下河摸鱼,上树掏鸟蛋的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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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签很新,刻痕清晰,插在小小的坟头,像一根哀伤的香。
水生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没有人提起?
葬礼在绝对的沉默中结束。
人们散去,像一群灰色的影子,融入村庄的寂静里。
万岭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坟地边,望着那些无名的坟茔,和零星几根写着名字的竹签。
晚风穿过荒草,出呜呜的声音。
像许多人在低声呜咽,却哭不出完整的词句。
回到堂叔家,堂婶已经做好了简单的饭菜,摆在桌上。
一碗稀粥,一碟咸菜。
她示意万岭吃,自己却不动筷子,只是看着他。
万岭吃了两口,味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