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惩罚,他听见了自己的第一个秘密:十四岁时,他故意弄坏了邻居盲人爷爷的导盲杖,只因为嫉妒那老人得到父亲的一次搀扶。
记忆浮现得如此清晰,连当时手心出汗的黏腻感都重现了。
他呕吐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在公司听见了上司的秘密:财务造假,涉及巨额资金。
声音催促他记录。
陆深忍住了,咬破嘴唇也没有记录。
当晚,他听见了自己的第二个秘密:他其实知道女友的病需要昂贵手术,但他悄悄转移了共同存款,准备找借口分手。
愧疚像沸水浇灌心脏。
第三天早晨,陆深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
每一个人,都是一个行走的秘密集合体。
声音在他脑中列出清单:穿红衣服的女人隐瞒了孩子的真实父亲、卖早餐的大爷年轻时过失杀人、那个跑步的青年正在策划一起诈骗……
“收集任何一个,今晚你就能安睡,”声音诱劝道,“否则,你会听见自己最深的那个秘密——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个。”
陆深知道。
那个他连在噩梦中都不敢完整的秘密。
七岁那年溺水,不是父亲推他下水的。
是他自己跳下去的,因为前一天偷听到父亲电话里说“实验体如果不合格就处理掉”。
他以为用濒死体验能唤起父亲的怜悯。
而父亲将计就计,完成了催眠植入。
如果今晚听见这个秘密,他可能会从阳台跳下去。
黄昏时,陆深做出了决定。
他去了本市最高的建筑,天台。
风吹得他站立不稳。
声音第一次显露出焦急:“你要做什么?收集秘密,你就能获得‘协会’的资格,能见到你父亲,能打开那扇‘门’,得到一切答案!”
陆深对着虚空说:“爸,我知道你能听见。或者该叫你‘协会’的成员?告诉我,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沉默良久,声音变了,变成了一个苍老的、真实的、通过某种技术传来的声音:“是永恒。是越生死的存在形式。我们收集核心秘密,因为极致的愧疚和恐惧蕴含着特殊的精神能量,能撬开现实裂缝。”
果然是父亲,还活着的父亲。
陆深笑了:“所以你要用九百九十九个人的精神崩溃,换你一个人的永恒?”
“也包括你的永恒,”父亲说,“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儿子。我们一起推开那扇门。”
陆深向前走了一步,脚踩在天台边缘。
“如果我死了,你的计划就缺了关键一环,对吗?”
父亲的声音终于慌了:“等等!我们可以谈判!你想要什么?移除催眠?巨额财富?还是……”
陆深打断他:“我想要你尝尝自己秘密被听见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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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开始大声复述,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楼下逐渐聚集的人群,对着可能存在的所有窃听设备,复述父亲在磁带里说过的每一句话。
“年月日,测试开始,对象是我五岁的儿子……”
“o年,引导他窥探班主任的婚外情……”
“年,催眠准备完成,计划三十年后激活……”
他喊出了“协会”的存在,喊出了那九百九十九个秘密的计划,喊出了那扇“门”。
声音在脑中尖叫,父亲在另一端怒吼,但陆深没有停。
他知道,此刻至少有几十个路人、几台手机在录音。
这些录音会传播,会进入网络,会成为公开的秘密。
而“协会”最害怕的,就是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