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孩的声音,是他自己。
他一盒接一盒地听下去。
磁带记录着他从五岁到十一岁的“听力测试”——如果那能称为测试的话。
男人引导他“倾听”周围人的内心秘密,详细记录他的描述。
邻居的婚外情、同事的贪污、亲戚的诅咒……越来越阴暗,越来越具体。
而小陆深的声音,从最初的恐惧,逐渐变得麻木,最后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在年的磁带里,十一岁的他说:“爸爸,我现在不用你提问也能听见了。数学老师昨天心里想过要摸我的手,需要我让他‘出个意外’吗?”
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还不是时候,你要学会控制这种能力,而不是被它控制。”
最后一盒磁带只有一段录音,日期是陆深溺水那天。
父亲的声音异常严肃:“深度催眠已经完成,他会忘记所有能力,忘记这些测试,直到触条件出现。如果计划顺利,三十年后,当他重新‘听见’时,会成为最完美的收集者。”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问:“你确定要植入‘引导声音’?那实际上是你自己声音的思维片段,会在适当时机引导他。”
父亲:“是的。为了‘协会’的计划,值得。等他收集够九百九十九个核心秘密,就能打开那扇‘门’了。”
苍老声音:“那孩子长大后会以为那是自然现象,不会怀疑是人为植入的。”
父亲:“正是。现在,把我这段记忆也清除吧,只留下触指令。明天我会‘意外’死亡,完成最后一步——极致的愧疚和创伤,能加固催眠封印。”
录音结束。
仓库里死一般寂静。
陆深瘫坐在泥地上,浑身抖。
三十年的记忆开始崩解、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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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他以为的“童年片段”——父亲温柔的笑、睡前故事、游乐园之旅——现在想来都带着表演的痕迹。
而溺水根本不是意外,是计划的一部分,是为了在他大脑受创时植入催眠指令。
父亲没有死,至少当时没有。
那场葬礼是假的,棺材是空的。
脑中的声音又响了,这次他听出了那音色深处的熟悉感。
那是父亲年轻时的声音,被录制成思维片段,埋在他意识深处,等待触。
声音平静地说:“现在你知道了。九百九十九个核心秘密,你已经收集了三百零七个。继续工作吧,儿子。”
“不!”陆深对着空气嘶吼。
“你可以拒绝,”声音说,“但催眠指令已经全面激活。从今晚开始,如果你连续三天没有收集到一个新秘密,你的听觉会开始‘内转’——你会听见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秘密,那些连自我欺骗都掩盖不住的东西。想想看,你能面对多少?”
陆深跌跌撞撞离开仓库,回到城市。
经过广场时,一个陌生女人与他擦肩而过。
瞬间,一段清晰的“声音”涌入脑海:女人在计算如何慢性毒杀瘫痪的丈夫,剂量、时间、伪装成并症的细节……
声音在他脑中轻轻说:“第三百零八个。记下来。”
陆深现自己正在默记那些细节,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的手机备忘录自动打开,手指不受控制地输入关键词:铊、剂量、症状时间表……
他试图扔掉手机,手指却握得更紧。
他冲向最近的警察局,想举报那个女人,也想举报自己脑中的声音。
但在踏入大门的前一秒,声音说:“警察值班室最里面那个抽屉,有一封没寄出的信。写信的警察二十年前收钱调换了血样,让一个杀人犯逍遥法外。那是他的核心秘密。要进去吗?你可以同时举报两个人。”
陆深僵在门口。
他看见玻璃门反射出的自己:三十七岁,眼角有皱纹,眼神里有一种刚刚滋生的、冰冷的审视。
那是父亲的眼神。
他转身离开了。
那一晚,陆深没有收集任何新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