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不停变换。
越来越快。
越来越乱。
我感觉我的脑仁要被这些玩意儿挤炸了。
“关了!”我捂住耳朵,“快关了!”
影像瞬间没影。
房间恢复原样。
只剩我呼哧带喘。
“瞧。”凤姑摊手,“连这种程度的戏都受不了,还谈什么悲情?还写什么戏文?”
她走到我面前,贴得极近。
我能闻到她呼气里带着一丝甜得腻的桂花味。
“听着,宝贝儿。”她的声音像夜猫子叫,“在这年头,纯粹的苦情已经没人买账了。大伙要的是……大杂烩。苦情要掺点笑料,悲壮要拌点诙谐,忠义要裹上油皮。就像赵大厨的玄学炖菜,啥都来点,才够鲜。”
我瞅着她那双闪烁着乱光的眼睛。
突然悟了。
这儿不是妖怪窝。
这儿是炼人炉。
专门炼化那些老派的、不肯随波逐流的魂灵。
比如我。
“你们……你们把啥都变成了耍子。”我嗓子沙哑,“连忠义都不放过。”
“着啊!”她打了个榧子,“总算开窍了。没错,在这儿,一切都是戏。包括你的悲壮,你的忠义,你的……戏文。”
她用指尖戳了戳我的胸口。
“想在这儿混,就得学会演戏。演悲壮,演忠义,演……高深。”
她笑了。
“客官们就爱这套。”
我瞅着她转身离开。
门再次合上。
我瘫坐在地上。
像摊烂泥。
过了半晌。
我爬起来。
拾起那些被踩脏的戏本。
走到那面透亮的墙前。
看着外面那个光怪陆离的世道。
七侠镇。
同福客栈。
他娘的未来仙境。
或者……鬼蜮?
谁他娘在乎。
我提起笔。
在戏本的背面。
开始写。
不是写戏文。
是写绝笔。
写给谁?
不知道。
兴许写给那个曾经笃信戏文能教化人心的蠢货自己。
“……待我赴死,莫用戏文装点我的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