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求在我的坟头,撒一把哑巴的戏词……”
“……让它们在落雨时,生出无言的木耳……”
写到这里。
我停住了。
无言的木耳。
这个比方不赖。
可惜。
没人会瞅见了。
我走到门边。
想最后吸口自在气。
虽然这气里也满是该死的科技味。
门开了。
可不是我开的。
是那个叫燕十三的男人。
他立在门口。
手里捏着我刚写的那张纸。
“无言的木耳。”他念出那句词,嘴角挂着那该死的、戏谑的弯,“有点意思。”
“还我。”我伸手去夺。
他轻巧地闪开。
“别忙。”他迈进房间,四下打量,“咋样?还习惯不?”
“习惯你姥姥。”我恶声恶气。
他不以为意。
“知道不?”他晃了晃手里的纸,“在这啥都被算计的年月,唯一没法被完全算计的,就是人这种……没用的、不讲理的、纯粹的心气儿。”
他瞅着我。
“比如你这种……毫无道理的悲壮。”
“悲壮很有道理!”我吼道,“悲壮是风骨的脊梁!”
“是吗?”他挑眉,“那为啥你的悲壮,连一晚房钱都抵不了?”
我哑口无言。
“瞅。”他走到那面透亮的墙前,望着外头的夜景,“悲壮,苦情,绝望……这些心气儿本身不值钱。它们的价码在于……咋被使唤。”
他转身,面对我。
“就像煤矿。埋在山里时,狗都不要。可被挖出来,烧了,炼了……就能照亮整个城池。”
他指了指我。
“你,就是座没被开挖的煤山。”
我愣住了。
“啥意思?”
“意思就是……”他不紧不慢地说,“你的悲壮,你的苦情,你的绝望……在这儿,能变成灯油。能点亮灯笼。能……换钱花。”
他掏出那个小骰子。
它在我面前展开,变成一个小小的、旋转的八卦盘。
“瞅见没?”他念叨,“能量。哪儿都有。甚至在你的鼻涕里。”
我瞅着他。
瞅着这个优雅的、从容的、把啥都捏在手心里的男人。
突然明白了。
操!
我他娘不是写戏文的。
我是灯油。
是这个高科技年月需要烧的、过时的、但还算有用的灯油。
“所以……”我嗓子干,“你们弄我来,就是为了……榨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