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冷静,冷静!”白展堂低声道,“这帮人现在人多势众,来者不善,硬碰硬吃亏!”
郭芙蓉可不管那么多,抡起扫帚就要上前:“道场?姑奶奶我先给你们找个坟场!”
“芙蓉!住手!”吕秀才突然出声。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前面,看着空虚子,眼神复杂。
“空虚……大师,”吕秀才的声音有些沙哑,“您所说的道,就是让这些人,不事生产,不思进取,只是坐在这里……放空吗?”
空虚子微笑颔:“然也。世间万物,皆是负累。工作、家庭、情感,无不是枷锁。唯有摒弃这些,回归本初之‘无’,方能得大自在,大解脱。吕小施主,你已有慧根,昨日一番劳作,是否更觉‘有’之痛苦,‘无’之可贵?”
吕秀才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水泡,又看了看那群眼神空洞的“放空门”弟子,摇了摇头:“劳动是很累,手很痛,腰很酸。但是……但是当我把碗洗干净,把床单搓干净的时候,我心里……是踏实的。我知道我做了什么。可他们呢?”他指向那些门徒说道,“他们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他们的‘空’,里面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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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虚子眉头微皱:“空就是空,无需有什么。”
“不对!”吕秀才突然提高了声音,这在他身上极为罕见,“如果空就是终极答案,那生命的意义何在?我们活着,就是为了最终变成一团虚无吗?那和这些桌椅板凳,和路边的石头,又有什么区别?”
他越说越激动,几天来的疲惫、困惑、以及被强行“填鸭”后的反弹,在此刻爆了出来:“您说万法皆空,那您为什么还要建立‘放空门’?为什么还要收徒?为什么还要来这里传播您的‘道’?这本身不就是一种‘有’吗?一种‘执着’吗?”
空虚子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已经被掏空的书生,会突然出如此犀利的质问。
白展堂趁机煽风点火:“听见没?听见没?秀才说得对啊!你们这又建门派又收徒弟的,一点都不空!比我们还实在呢!”
郭芙蓉也反应过来:“就是!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
李大嘴挠着头:“搞了半天,你们也是个饭店?只不过卖的是……西北风?”
佟湘玉立刻抓住了重点:“卖西北风也得交摊位费!在我们地盘上传教,经过我同意了吗?给钱……不对,不能提钱……给……给个说法!”
“放空门”的弟子们出现了一丝骚动,有些人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空虚子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吕秀才:“小施主,你已走入魔道,被‘有’之幻象迷惑了心智。看来,需要让你见识一下,‘空’之力量。”
他站起身,对门徒们说:“布‘大虚空阵’!让这些沉沦苦海的迷途之人,感受一下无我无相之境!”
门徒们立刻行动起来,以一种奇怪的步伐移动,围住了同福客栈众人。他们开始齐声吟唱,那声音混合着各种乐器的噪音,形成一种诡异的力场。
佟湘玉只觉得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白展堂感到内力滞涩,手脚软。郭芙蓉的扫帚都快拿不稳了。李大嘴直接蹲在地上干呕起来。莫小贝捂着耳朵大叫:“什么鬼声音!难听死啦!”
吕秀才当其冲,感觉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所有的思绪、感知都被搅得粉碎,只剩下无尽的混乱和嗡鸣。他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
“看见了吗?”空虚子的声音在噪音中如同鬼魅,“这就是‘有’的代价!思考带来痛苦,感知带来烦恼!放弃吧,融入这‘空’之中,得享永恒宁静!”
就在同福客栈众人即将被这“大虚空阵”搞得精神崩溃之际——
“呔!何方妖孽,在此作祟!”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只见邢育森带着燕小六,以及一帮衙役冲了进来。燕小六手里拿着刀,虽然腿肚子在打颤,但还是努力做出威武的样子:“抄、抄、抄家伙!保护七侠镇!”
原来,莫小贝刚才见势不妙,偷偷从后门溜出去找来了救兵。
邢育森指着空虚子:“空虚子!你聚众闹事,宣扬歪理邪说,扰乱社会治安!我现在正式逮捕你!”
空虚子冷笑:“官府?律法?不过是更大的牢笼罢了!我等追求心灵解脱,何罪之有?”
“心灵解脱?”邢育森叉着腰说道,“我看你是胃里空虚!小六!上!”
燕小六鼓起勇气,拔刀上前:“帮……帮……帮哥几个找个饭辙!”
衙役们一拥而上。
然而,那“大虚空阵”的噪音似乎有扰乱心神的作用,衙役们一靠近就感到头晕眼花,阵型大乱。
白展堂强忍着不适,对邢育森喊道:“邢捕头!这阵法邪门!得破了他的音律!”
破音律?
众人面面相觑。在场的人,懂音律的……好像没有。
郭芙蓉一咬牙:“管他呢!比嗓门大是吧?姑奶奶我没怕过谁!”她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力,猛地出一声长啸:“排——山——倒——海——!!”
这声怒吼,如同虎啸山林,瞬间压过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噪音。
“放空门”弟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浪震得东倒西歪,吟唱和演奏顿时中断。
阵法,破了!
空虚子脸色一变。
白展堂瞅准机会,一个“葵花点穴手”直取空虚子。然而,空虚子身形诡异地一晃,竟然避开了。
“呵呵,贫艺术家早已放下皮囊执着,身法自然空灵……”他话未说完,突然脚下一滑。
“哗啦——”
只见李大嘴不知何时端来了一盆他刚研究出来的、黏糊糊、滑溜溜的“虚无缥缈羹”升级版,精准地泼在了空虚子脚下。
空虚子猝不及防,摔了个四脚朝天,头上的鸡毛毡帽也飞了出去。
现场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