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被临时改造了一番。左边堆着如山的脏碗碟,右边是堆积如山的待洗的床单被套,中间摆着几个大木盆和搓衣板。
吕秀才被“请”到了院子中央,脸上还带着那种然物外的微笑。
佟湘玉叉着腰,开始了战前动员:“秀才!你不是觉得算账空虚吗?行!咱们换点实在的!从今天起,这三天的客栈杂活,你包了!”
吕秀才微微蹙眉:“掌柜的,体力劳动同样是一种执着……”
“执着你个头!”郭芙蓉把一块搓衣板塞到他手里说道,“看见那堆碗和床单没?今天不洗完,不许吃饭!不许睡觉!更不许思考人生!”
白展堂补充道:“秀才,你可想好了。洗完这些,你就能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实在’的重量。这可比你那本《存在与虚无》重多了。”
李大嘴端出一盘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红烧肉,放在不远处的石桌上:“秀才,瞅见没?实在不?想吃不?洗完就有!”
吕秀才看着那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但嘴上还在坚持:“口腹之欲,亦是虚空……”
“行!那你就在这儿慢慢虚空吧!”佟湘玉一挥手说道,“开始!”
第一项,洗碗。
吕秀才挽起袖子,笨拙地拿起一个碗。那碗油腻腻滑溜溜,他刚抹上皂角,碗就“哧溜”一下滑进水盆,溅了他一脸泡沫。
“小心点!”白展堂在一旁嗑着瓜子说道,“那可是宋朝的古董,摔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吕秀才手忙脚乱地捞起碗,试图寻找一个最省力、最符合力学原理的清洗方式,嘴里还嘀咕着:“摩擦力……表面张力……”
“别磨蹭!”郭芙蓉拿着小皮鞭(假的)在一旁监督说道,“度!效率!姑奶奶我当年砍人都没你这么磨叽!”
一个时辰后,那堆碗山只下去了一个小角。吕秀才腰酸背痛,手指泡得胀,额头上全是汗珠。那然的表情开始出现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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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项,洗床单。
这更是体力活。床单吸了水,沉重无比。吕秀才使出吃奶的力气,在搓衣板上吭哧吭哧地搓着,汗水滴进盆里。那本《存在与虚无》被他垫在屁股底下,已经沾上了水渍。
“用点力!”李大嘴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指挥说道,“没吃饭啊?哦对,你确实没吃饭。”
莫小贝在旁边跑来跑去,唱着即兴编的歌:“吕秀才,洗床单,洗到半夜三更天,手上的泡,腰间的酸,不如跟我学武功,一拳打飞空虚仙!”
吕秀才的脸色从苍白到通红,再到铁青。他的手臂像灌了铅,腰都快直不起来了。那些“诸法无我”、“放下自在”的念头,在极度疲劳的物理攻击下,开始摇摇欲坠。
傍晚,佟湘玉端着一碗清粥,一碟咸菜,走到瘫坐在地的吕秀才面前。
“咋样?秀才,还空虚不?”
吕秀才看着那碗照得见人影的粥,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你看啊,”佟湘玉语重心长说道,“你以前觉得算账空虚,可现在让你干点实在的,你也受不了。这说明啥?说明你不是真空虚,你就是……闲的!”
白展堂凑过来:“就是!饱暖思淫欲,人闲生是非。你那就是书读多了,脑子转不过弯,需要干点体力活平衡一下。”
郭芙蓉:“说白了,就是欠收拾!”
李大嘴:“要不……你先喝口粥?虽然没肉实在,但也能垫吧垫吧。”
吕秀才看着眼前这群人,他们脸上有关切,有戏谑,有疲惫,但唯独没有“空虚”。他们为了一文钱斤斤计较,为了顿饭忙忙碌碌,为了点鸡毛蒜皮吵吵闹闹,活得那么真实,那么……接地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出水泡的手,又看了看屁股底下那本被浸湿的《存在与虚无》,突然觉得,那些深奥的哲学命题,在真实的疲累和饥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端起那碗粥,咕咚咕咚喝了下去。虽然清淡,但胃里有了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抬起头,眼神里少了几分空洞,多了几分迷茫和……委屈。
“我……我还是觉得有点空虚……”
众人绝倒。
“额滴神呀!”佟湘玉拍着额头说道,“这娃没救了!”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那熟悉的、令人头皮麻的“无籁之音”。
空虚子,他又来了。
而且,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眼神狂热、穿着各色补丁衣服的男男女女,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乐器”,或者干脆拿着锅碗瓢盆,一起奏响了那毁灭性的交响乐。
“贫艺术家空虚子,携‘放空门’弟子,前来拜会!”空虚子的声音穿透噪音,清晰地传来,“感应到此地有同道之人气息澎湃,特来共襄盛举,举办‘七侠镇届放空悟道大会’!”
同福客栈众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吕秀才看着门口那群人,看着他们脸上那种熟悉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表情,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水泡和身上的污渍,第一次对那种“空灵”的状态,产生了一丝……生理性的不适。
空虚子一行人,如同蝗虫过境,涌入了同福客栈。
他们无视佟湘玉的阻拦,自顾自地在大堂里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圈。有人开始敲木鱼,有人开始念诵谁也听不懂的经文,还有人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宇宙的真理。
“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佟湘玉气得浑身抖说道,“我这里不做你们的生意!”
空虚子缓缓睁开眼,悲悯地看着她:“女施主,嗔怒是心魔。你这客栈,格局还是太小,装不下大道。不如捐出来,作为我‘放空门’的道场,也算是功德无量。”
“我捐你……”佟湘玉差点爆粗口,被白展堂死死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