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信的人。”张希安看着她,“嘴要严。万一……万一路上出了岔子,信可以丢,人不能落到别人手里。明白吗?”
这话说得很直白。
黄雪梅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妾身明白。”她说,“人可靠,路子也干净。就算真有事,信也不会牵连到家里。”
张希安点点头,挥挥手。
黄雪梅这才转身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书房里又静下来。
王萱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这会儿才走过来,手按在张希安肩膀上。
“这样……能行吗?”她问,声音里还是担忧。
“不知道。”张希安实话实说,“国师那个人,高深莫测。他肯不肯回信,回信说什么,都不好说。但这是眼下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既能问话,又不至于立刻触怒陛下的法子。”
他顿了顿。
“国师然物外,但也不是完全不理世事。上下是他弟子,当初在青州帮过我。花椒是他派来的。鲁老……是他父亲。这条线,一直没断。”
王萱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国师不回信呢?”
“那就算了。”张希安说,“至少我试过了。也知道这条路走不通。”
“如果回信了,但说的也是让你‘适可而止’呢?”
张希安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书案上,把那方砚台照得亮。
“那我也认。”他缓缓说,“连国师都这么说,那就说明,这局真的碰不得。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
王萱叹了口气,没再问。
她知道,张希安嘴上说“认”,心里那股劲,没那么容易下去。
但眼下,也只能这样。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她说,“一夜没睡,又没吃早饭,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张希安“嗯”了一声。
王萱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张希安一个人。
他没动,还是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院子里的景象很熟悉。老槐树,石桌,墙角那丛竹子。和他很多年前刚住进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但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从一个清源县的小捕快,做到青州大都督,掌过军权,见过皇帝,斗过皇子,平过叛乱。
然后又被一把撸下来,塞回这个院子里,美其名曰“大学士”,实则是个空架子。
现在,连在这个院子里“闲居”,都不得安生。
三条人命,一枚北狄铜牌,一句“牺牲在所难免”,就把这表面的平静,撕得粉碎。
皇城司的人能半夜翻进他书房,下次呢?
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用三条人命,布一个局。这个局是给谁看的?北狄?朝中政敌?还是……就是他张希安?
如果是给他看的,那警告的意味太明显了老实待着,别多事,否则下次“牺牲”的,就不一定是陌生人了。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皇帝真的有更大的图谋,需要清源这里死三个人,需要留下北狄铜牌,需要制造某种假象……
那他张希安撞破了这件事,皇城司只是来警告,而不是直接让他“消失”,又是为什么?
是皇帝还念一点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