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跳了最后一下,灭了。
窗纸外面透进灰白的光。
张希安把怀里那枚用布包好的铜牌又按了按,站起身。骨头缝里有点酸,坐了一夜。
他推门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下人们还没起。只有厨房那边有点动静,是黄雪梅在准备早饭。
张希安走到马厩,牵出他那匹老马,套上鞍子。
马蹄声惊动了门房。
鲁一林披着衣服走出来,看见张希安在备马,没说话,只站在屋檐下看着。
张希安翻身上马,勒住缰绳。
“我出去访个友。”他对鲁一林说,“过两三天回。”
鲁一林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张希安一夹马腹,老马小跑起来,出了院门。
天刚蒙蒙亮,街上没什么人。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声音传出去老远。
他直奔县城南门。
守门的兵丁认得他,虽然奇怪这位大学士怎么这么早独自出门,但也没敢多问,开了城门放行。
出了城,官道两边都是田野。这个时节,麦子刚收完,地里光秃秃的。
风刮过来,带着土腥味。
张希安没走官道,在岔路口拐上一条小路。这条路通往刘家坳,王飞昨晚说的案地。
越走越荒。
路边开始出现稀稀拉拉的树林,再往前,就是一片丘陵。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边上站着两个衙役,正抱着膀子打哈欠。看见有人骑马过来,两人立刻站直了。
张希安勒住马。
“王县令让我来的。”他掏出王飞给的临时腰牌,晃了一下。
衙役凑近看了看腰牌,又打量张希安几眼,让开路。
“现场在里头。”一个衙役指了指空地深处,“县令吩咐了,不准闲人靠近,您……您请自便。”
张希安下马,把马拴在路边树上,走进空地。
地上草很深,踩上去软趴趴的。
往前走了一段,看见一片草被踩得东倒西歪的地方。应该就是现尸体的位置。
县衙的人确实“清理”过了,草上泼了水,血迹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张希安蹲下来,仔细看。
草叶倒伏的方向很怪。
不是那种挣扎打斗时胡乱压倒的,而是……很整齐地朝一个方向倒。
他顺着那个方向往前走了几步,又蹲下。
另一处。
草倒伏的方向,和刚才那处几乎一样。
再往前,第三处。
三处位置,连成一条笔直的线。
张希安眉头皱起来。
三个人,死在一条直线上。伤口都是胸口一刀,死得很快。可如果真是被袭击,怎么可能不挣扎?怎么可能三个人都乖乖站成一条线,等着挨刀?
他重新走回第一处位置,俯下身,几乎贴到地面。
草根处,有一点暗褐色。是渗进土里的血。
血渍的形状……很集中,没有喷溅的痕迹。
像是人站着不动,血垂直滴下来。
张希安站起身,环顾四周。
空地周围是树林,很安静。如果真有厮杀,树林里应该有痕迹。可他看了,没有断枝,没有踩乱的落叶。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他继续在空地边缘走,眼睛盯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