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
笃。
张希安的手指在书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灯火跳了跳。
他刚把笔放下,纸上写满了青州那些县的名字,河的名字,路的名字。
外头梆子声远远传来,三更天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鲁一林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地灵,还需人杰。
根扎深了,站的才稳。
他正想着,外头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家里人的步子。
那步子很乱,很急,踩在石板路上啪啪响,由远及近。
张希安眉头一皱,站起身。
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外。
紧接着就是咚咚咚的敲门声,敲得很重,很急。
“希安!希安!开门!”
是王飞的声音。
张希安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拉开门。
王飞站在门外,身上还穿着官服,但官帽歪了,头也散了几缕。他脸色白,额头上全是汗,胸口一起一伏的,喘得厉害。
“岳父?”张希安侧身让他进来,“出什么事了?”
王飞踉跄着走进书房,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他靠在门上,又喘了好几口气,才抬起头看张希安。
那眼神里,全是慌。
“出……出大事了。”王飞声音都在抖,“县郊,离城十里,刘家坳那边,出命案了。”
张希安让他坐下,倒了杯水递过去。
“命案?”张希安问,“什么命案,能让您慌成这样?”
王飞接过水,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半。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
“死了三个人。”王飞说,声音压低了些,“都是男的,看样子是行商的。死法……死法很怪。”
张希安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都是胸口,被利刃刺穿。”王飞比划了一下,“伤口很齐整,就是一刀,正中心口。三个人,都一样。”
“劫财?”张希安问。
王飞摇头,摇得很用力。
“没有。”他说,“三个人身上的钱袋都在,里头碎银铜钱一点没少。货物……货物也没动,就是几匹粗布,不值钱。”
“打斗痕迹?”
“没有。”王飞又摇头,“现场干干净净的,连个脚印都乱。那三个人就倒在路边草丛里,像是……像是自己走到那儿,然后站着让人捅死的。”
张希安眉头皱紧了。
“还有更怪的。”王飞舔了舔干的嘴唇,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块铜牌。
铜牌有巴掌大,上头雕着一个狼头,张着嘴,獠牙外露。雕工很粗,但狼头那股凶悍劲儿刻出来了。
铜牌上沾着血,已经黑了。
“这是在其中一个死者手里现的。”王飞把铜牌放在桌上,“他攥得很紧,掰了半天才掰开。”
张希安拿起铜牌,凑到灯下细看。
狼头纹。
北狄的纹样。
他在青州军的时候,见过缴获的北狄军械上,就有这种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