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拍了拍手。
厅堂侧面的门开了,走进来两个披甲武士,就是之前擒拿张希安的那两个。
“带下去。”宁王挥挥手,“关进甲字囚室。好生看管,别怠慢了张大人。”
“是!”
两个武士上前,一左一右把张希安从地上架起来。
张希安没反抗,任由他们架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宁王还坐在那儿,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烛光映着他的侧脸,平静,从容,好像刚才那番关乎生死、关乎谋逆的对话,只是寻常闲谈。
门关上了。
张希安被架着穿过一条长长的、昏暗的走廊。走廊两边是石墙,墙上隔一段挂着一盏油灯,火苗很小,勉强照亮脚下。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一个武士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吱呀一声,铁门被推开。
里面是一间石室。不大,也就一丈见方。靠墙有一张石板床,床上铺着层薄薄的草席。角落里放着一个木桶,大概是便溺用的。石室顶上有个小小的透气窗,用铁条封着,透进来一点微弱的、不知是月光还是星光的光。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武士把张希安推进去,反手关上铁门。
落锁的声音很响,在石室里回荡。
脚步声远去。
石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张希安走到石板床边,坐下。
草席很硬,很糙。
他环顾四周。石墙很厚,铁门很重,透气窗很小,根本不可能钻出去。
他摸了摸怀里。早就被搜空了,短刀、火折子、干粮、水囊、鲁一林给的那张图,全都没了。连那套假的文牍也没留下。
他现在是真正的赤手空拳,身陷囹圄。
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回放着刚才厅堂里的一切。
宁王的话,一句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三件事。
布防图。联络旧部。里应外合。
任何一件,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答应,就是上了贼船,再也下不来。不答应,三天后就是死期。
假意答应,先保住性命,再找机会脱身?
张希安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点微弱的光。
宁王不是傻子。他能查到那么多,能把他精准地抓到这里,就说明他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假意答应,恐怕瞒不过他。就算暂时瞒过了,一旦答应下来,宁王必然会让他去做事,去联络旧部,去取布防图。到时候做还是不做?做了,就是真反;不做,立刻就会暴露。
脱身?
这石室,这庄园,外面肯定还有层层守卫。怎么脱?赤手空拳,杀出去?
张希安苦笑了一下。
他不是上下,没有一剑破三百甲的本事。就算有,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草原深处,杀了守卫,又能往哪儿跑?宁王既然敢把他关在这里,就肯定有把握他逃不掉。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要么点头,成为宁王叛乱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要么摇头,变成这草原上的一具无名尸骨。
没有第三条路。
至少现在,他看不到。
石室里很冷。
草原夜晚的寒气,从石墙的缝隙里透进来,往骨头里钻。
张希安抱紧胳膊,缩了缩身子。
他想起了清源县的老宅,想起了王萱点着灯笼在院中等他的样子,想起了黄雪梅默默收拾行装的眼神,想起了江楠安静翻阅书卷的侧影,想起了李清语抱着清颜在廊下看落叶。
还想起了鲁一林在书房里说的那句“潜龙勿用,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