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里的空气好像凝住了。
蜡烛的光晃了一下,把宁王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殿下要我办什么事?”张希安问。
“三件。”宁王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青州军的布防图,尤其是成王现在掌控的那几个军镇的详细布防、粮草囤积点、将领轮值表。你做过青州军统领,就算现在不在其位,想办法弄到,总比外人容易。”
张希安心往下沉。
“第二,”宁王放下第二根手指,“联络你在青州军的旧部。王康,杨二虎,还有那些跟你出生入死过的老卒。我需要他们在关键时候,听我的号令。”
“第三,”最后一根手指也放下了,“等我动手的时候,你在青州,替我稳住局面,里应外合。”
张希安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宁王,看着那张平静的、甚至带着点笑意的脸。
“殿下,”他慢慢说,“你这是要……造反。”
“造反?”宁王挑眉,“这天下,本就是我宋家的天下。我父皇老了,我那几个兄弟,要么庸碌,要么暴虐。成王?他除了会讨好父皇,会玩女人,还会什么?把北疆交给他?把大梁交给他?”
他走到张希安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
“张希安,你当过官,带过兵,见过民生疾苦,也见过朝堂腐败。你觉得,现在这大梁,还有救吗?靠我那个只顾着平衡权术、猜忌边将的五哥?还是靠朝堂上那些只会捞钱、结党营私的蛀虫?”
张希安没回答。
宁王也不需要他回答。
“跟我,事成之后,我许你复起。不是光禄寺卿那种闲职,是真正的实权。兵部,枢密院,甚至……封侯拜将,位极人臣。”宁王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力道,“你一身本事,难道就甘心在清源县那个小地方,守着老婆孩子,了此残生?”
张希安垂下眼,看着地面。
“若我不从呢?”他问。
宁王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既已无官身,又擅闯本王属地,按律当以细作论处。”宁王的声音冷了下来,“立斩无赦。”
四个字,像四把冰锥,扎进张希安耳朵里。
立斩无赦。
没有审,没有判,就地格杀。
在这草原深处的秘密庄园里,死了也就死了,尸骨往荒野一扔,谁也找不到。
宁王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张希安脑子里转得飞快。
答应,是背叛朝廷,背叛他曾经守护过的北疆,背叛那些信任他的旧部,也背叛他自己的良心。
不答应,现在就得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王萱,黄雪梅,江楠,李清语,清颜,还有未出世的孩子……她们怎么办?宁王会放过她们吗?知道了这么多,宁王会不会斩草除根?
还有清源县,还有青州……宁王一旦动手,战火一起,多少百姓要遭殃?
他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他得活着,活着才能有机会。
“殿下,”张希安抬起头,看着宁王,“您说的旧部……王康、杨二虎他们,自末将辞官后,便已断了联系。他们现在是朝廷的将官,末将一介布衣,如何联络?又如何让他们听令?”
他在试探。
试探宁王到底掌握了多少,试探这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宁王笑了。
那是一种“早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笑。
“张希安,你不用跟我耍心眼。”宁王走回主座,坐下,“我知道你和王康、杨二虎一直有书信往来。虽然隐秘,但并非无迹可寻。清源县你岳父王飞那里,每次驿马送信,总有那么几封是送往青州军营的,对吧?”
张希安心里一紧。
连这个都知道。
宁王在北疆的眼线,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广。
“至于如何让他们听令……”宁王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撇着浮沫,“那就是你的事了。你带过的兵,你清楚。威逼,利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总之,我要他们在该动的时候动,不该动的时候,老老实实待着。”
他放下茶盏,看向张希安。
“怎么样?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在这间囚室里好好想。想通了,答应替我办这三件事,我保你前程似锦,全家富贵。想不通……”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