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飞听着,脸色渐渐严肃。
等张希安说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的推测……有道理。”王飞缓缓道,“这几桩案子,县里也查过,没头绪。劫匪来去如风,不留痕迹,确实不像寻常土匪。”
“岳父,我想请您帮个忙。”张希安说。
“什么忙?”
“查阅近年北地商队入关的通关文牒。”张希安道,“看看这些商队登记的货物,和案时散落的是否对得上。另外,留意有没有同一支商队频繁往来,或者登记的货物量有明显异常的。”
王飞看着张希安,眼神复杂。
“希安,你现在……已无官身。”他慢慢说,“查这些,名不正言不顺。若让人知道,恐生事端。”
“我知道。”张希安说,“我不出面,只请岳父私下查阅。若有疑点,岳父再以县令身份去查,顺理成章。”
王飞没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王萱开口“爹,希安也是为清源着想。若真有走私勾结,祸害的是本地百姓。”
王飞看看女儿,又看看女婿,叹了口气。
“文牒可以查。”他说,“但我需要个由头。这样,我就说近来劫案频,需加强商队盘查,重新核验过往文牒备案。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多谢岳父。”张希安拱手。
“你先别谢。”王飞摆摆手,“查文牒需要时间,至少两三日。这期间,你莫要轻举妄动。”
“我明白。”张希安道,“我另有一条线要跟。”
“什么线?”
“蹄铁。”张希安说,“那样式特殊的蹄铁,清源县内,必有铁匠铺能打。我今天就去马市转转。”
王飞想了想,点头。
“马市鱼龙混杂,你小心些。”
“我会的。”
从县衙出来,张希安让王萱先回家。
“你去哪儿?”王萱问。
“马市。”张希安说。
“我陪你?”
“不用。”张希安摇头,“你回家,和雪梅一起。我一人去,方便。”
王萱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
“早点回来。”
“知道。”
张希安转身往城西马市走去。
清源县马市在城西一片空地上,搭着不少棚子,拴着各色马匹。空气里混着马粪、草料和铁锈的味道。
人不少,贩马的、买马的、钉蹄的铁匠、卖鞍具的摊主,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马嘶声,闹哄哄一片。
张希安慢慢走着,眼睛扫过一个个铁匠铺子。
铺子都不大,炉火烧得通红,铁匠赤着膀子敲打铁器,叮叮当当。
他走到一家铺子前,停步。
铺子招牌上写着“刘记蹄铁”,炉边堆着不少打好的蹄铁,大多是常见的圆形带浅凹的样式。
张希安看了一会儿,走开。
又走了几家,样式都差不多。
他走到马市角落,一家稍偏的铺子前。
这铺子没挂牌子,炉火却旺,一个黑瘦汉子正在打铁,手法熟练。
铺子边拴着几匹马,马匹高大,毛色深,蹄子宽大。
张希安目光落在那些马蹄上。
蹄铁样式,和他记忆里的那枚印痕,有七八分像。
半个弯月形,边缘隐约有齿。
他走近几步,仔细看。
打铁的汉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买蹄铁?”汉子问,声音粗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