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从柜子里找出封条和浆糊。
张希安亲自动手,把所有的卷宗和文书,一份一份,摞整齐,用细绳捆好。
然后,他拿起刷子,蘸了浆糊,在卷宗捆的接口处,刷上浆糊,贴上封条。
封条是光禄寺专用的,黄纸黑字,写着“封存”两个大字。
下面还有年月日和他的官印落款。
他贴得很仔细,封条贴得平平整整,边角都压紧了。
贴完最后一卷,他放下刷子。
看着桌上这捆被贴得严严实实的卷宗。
它现在就躺在那儿,像一个被裹起来的秘密。
所有的池塘,所有的淤泥,所有的刻痕,所有的秘咒,还有国师那只手……
都被封在这层黄纸下面了。
皇帝说,不用查了。
那这些东西,就永远不用再见了。
张希安站起来。
“把这些,送到档案库去。入祭鼎失窃案专档,没有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调阅。”
“是。”
上下抱起那捆卷宗,转身出去了。
值房里,又只剩下张希安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翻动。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
宫城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重,一座连着一座,看不到头。
张希安看着这片宫城。
他知道,从今天起,祭鼎失窃案,真的结了。
在皇帝那儿结了。
在他这儿,也结了。
那些他想不通的谜——谁刻的符,为什么要养鼎,阴秽之气从哪里来——这些,都和他没关系了。
他只是一个光禄寺卿。
负责宗庙祭祀,典礼安排。
查案,不是他的事。
尤其这种涉及秘法、涉及国运根基的案,更不是他能碰的。
皇帝今天召他进宫,问那句话,其实根本不是要答案。
皇帝早就知道答案。
或者,皇帝根本不在乎答案。
召他来问,只是走个过场。
只是告诉他这事到此为止,你该回哪儿回哪儿去。
张希安扶着窗框,手指有点用力。
风吹在脸上,冷飕飕的。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
走回桌边,坐下。
桌上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方砚台,一支笔,还有那杯早就空了的茶杯。
他把茶杯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然后,他拿起笔,铺开一张纸。
开始写今天光禄寺的日常事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