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水被一桶一桶舀干,最后一点泥浆也被挖开。
底下那东西,露了出来。
是个鼎。
青铜的,一人来高,方口圆肚,上面刻着山河纹路。只是现在全被黑乎乎的淤泥糊住了,表面还挂着一层黏糊糊的青黑色东西,看着就恶心。鼎口和耳朵缝里,还卡着几条烂了一半的死鱼,鳞片也是那种不祥的青黑色。
一股子说不出的腥臭味混着泥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张希安就站在泥坑边,盯着那鼎。
鲁一林站在他旁边,脸色有点沉,手里捏着那个罗盘,没说话。
“上下。”张希安开口。
“在。”上下就在他身后半步。
“你立刻去,找可靠的人手,多叫几个。再弄几捆粗麻绳,要结实的。快。”
“是。”
上下转身就走,步子很快,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张希安往前走了两步,踩进还没干透的淤泥里,靴子陷进去半截。他不在乎,走到鼎旁边,蹲下。
那层青黑色的黏液,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油光。他伸手,用手指抹了一点,凑到眼前看。
黏,滑,带着一股阴冷的腥气。
他又看了看鼎身。淤泥糊得太厚,看不清原本的纹路,但他能看到,鼎肚靠近底部的位置,有几道划痕。
很细,不像是搬运磕碰出来的。
“鲁伯。”张希安没回头。
鲁一林也踩进泥里,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你看这儿。”张希安指着那几道划痕。
鲁一林眯着眼看了看,又拿起罗盘,对着鼎身慢慢转。
罗盘的指针颤了几下,指向那几道划痕的时候,微微顿住。
“不是好路数。”鲁一林低声说。
“什么?”
“这鼎被动过手脚。”鲁一林收起罗盘,用手在鼎身上比划了一下,“方位不对。祭天的鼎,摆放有讲究,要镇八方,纳阳气。可你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他指着鼎身几个不起眼的位置。
“气是乱的,被刻意引偏了。这上面,恐怕刻了别的东西。”
张希安心里一紧。
“刻了什么?”
“得洗干净才知道。”鲁一林说,“但肯定不是祭祀用的铭文。倒像是……符。”
“符?”
“嗯。”鲁一林点头,“那种见不得光的,引阴聚秽的符。”
张希安不说话了。
他看着这个埋在泥里、挂满污秽的大鼎。
祭天的东西,国之重器。
现在像个垃圾一样泡在臭泥里,身上还被人刻了邪门的符。
这算什么?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上下回来了,身后跟着七八个兵卒,都是他从礼部卫队里临时调来的,看着还算精干。兵卒们扛着好几捆粗麻绳,还有几根结实的木杠。
“大人,人齐了,绳子也备好了。”上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