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张希安,得到了一身骂名,一堆仇人,和一个“水至清则无鱼”的评价。
还有一把……已经锁起来的尚方剑。
张希安又笑了一下。
这次笑里有点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
夜风凛冽地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驿站外面是一片荒野,远处有山影氤氲在夜色里,看不清楚。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冷冷地亮着。
张希安看着那片黑暗。
他知道,回京以后,等着他的,是另一个战场。
一个没有刀光剑影,但可能更诡谲的战场。
光禄寺卿。
听起来好听。
可在那地方,他每天要面对的,是京都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是朝堂上那些笑里藏刀的同僚,是陛下那双……什么都看着,但什么都不说的眼睛。
他要学会“为臣之道”。
要学会什么叫“水至清则无鱼”。
要学会在另一张网里,活着。
甚至……要学着,当一把已经知道自己是刀的刀。
“大人。”
门外的声音。
是上下。
张希安没回头。
“说。”
“刚才……”上下顿了顿,“国师来过。”
张希安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
“嗯。”上下的声音很平,“我感觉到他的气息。但我知道他不会对您不利,所以没有进来。”
张希安转过身。
上下站在门口,门开着一条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看着张希安。
“国师跟您说了什么?”上下问。
张希安看着他。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是国师的弟子。他来自己身边,名义上是磨练心性,实际上……也许也有监察的意思。
但现在,张希安忽然觉得,上下可能知道的,不比他少。
“国师说,”张希安慢慢开口,“我是一把刀。”
上下没说话。
“他说,皇帝要的是平衡。谁贪谁清,皇帝都知道。不动,是为了制衡。”张希安继续说,“他说,我这一年做的事,都在皇帝默许之内。”
上下还是没说话。
“你怎么看?”张希安问。
上下沉默了片刻。
“国师说的是实话。”他说。
张希安看着他。
“您这一年,查的案子,抓的人,确实触动了很多利益。”上下说,“但您没现吗?您从来没碰到过真正的‘铁板’。淮州案,牵扯的是前任知府,人已经死了。和田案,一个县令。庐州案,一个知府。再往上的,您没碰到。不是您查不到,是……有人不想让您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