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心里一震。
他回想这一年的经历。
确实。
每次案子查到关键处,总会遇到阻力,但最后总能破。可破完之后,线索往往就断了。再往上,就查不动了。
他以前以为,是地方势力盘根错节,难以深挖。
现在想来……
可能是上面,有人划了一条线。
线以下的,他可以动。
线以上的,他不能碰。
“陛下用您,是因为您好用。”上下说,“您没背景,敢干事,能干事。把您放到江南,就像放一把快刀进去,把一些烂肉割掉。割完了,刀收起来。烂肉没了,身子看起来就好了。至于身子里面还有没有病……那不是刀该管的事。”
张希安听着。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但他知道,上下说的,是真的。
“那你呢?”张希安问,“国师让你来我身边,是为了什么?磨练心性?还是……看着我这把刀?”
上下看着张希安。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躲闪。
“国师让我来,是让我看。”上下说,“看这世道,看人心,看权术。也看您。”
“看我什么?”
“看您会怎么选。”上下说,“看您知道了真相以后,会怎么做。”
张希安笑了。
“那我现在知道了。”他说,“你觉得,我会怎么选?”
上下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这是您的事。”
张希安走回桌边,坐下。
油灯的光摇曳着,映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如果我继续当这把刀呢?”他问。
“那您回京以后,会很艰难。”上下说,“光禄寺卿是个闲职,但京都那个地方,闲职才是最凶险的。您没有实权,却有一身‘功劳’和一堆仇人。很多人会盯着您,找您的错处。您得像走在刀尖上一样,小心翼翼。”
“如果我不当了呢?”张希安又问。
“那您会更艰难。”上下说,“陛下把您召回京,圈养起来,就是不想让您这把刀再乱砍。如果您表现出不甘心,或者有别的想法……陛下不会放心。”
张希安沉默。
横竖都是艰难。
当刀,难。
不当刀,也难。
“所以,”他慢慢说,“我其实没得选。”
上下没接话。
房间里静谧得可怕。
只有窗外的风声,一阵一阵地吹进来。
过了很久,张希安才开口。
“你回去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上下点点头。
“大人也早点休息。”
他退出去,关上了门。
张希安一个人坐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