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握了握她的手。
“好。”他说,“不争了。”
王萱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笑。
“那早点睡吧。明天还得赶路呢。”她站起身,“我也回去睡了。你……别坐太晚。”
“嗯。”
王萱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张希安一个人。
油灯的光摇曳着,把他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不争了。
说得容易。
可如果从一开始,他要争的东西,就是别人设好的局呢?
如果他以为的“正义”,不过是皇帝手里用来平衡各方的一枚棋子呢?
那他这一年,到底在争什么?
为民除害?
还是……当了别人的刀,还自以为是在行侠仗义?
张希安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庐州官仓前,那些灾民领到粮食时,哭着的脸。
淮州府衙外,百姓聚着喊青天大老爷。
江南一路上,那些跪在路边送万民伞的人。
他们的感激是真的。
他们的苦难也是真的。
可国师说,皇帝都知道。
皇帝知道庐州知府贪,知道淮州官员黑,知道江南八府烂到了根子。
但皇帝不动。
因为要“平衡”。
那这些百姓的苦,算什么?
他张希安这一年的奔波、查案、抓人、得罪人,又算什么?
一把刀。
一把被用得顺手,但用完了就可以收起来,甚至随时可以丢掉的刀。
张希安睁开眼。
他看着桌上跳动的灯火。
忽然想起一年前,在青州接旨,当上八府巡按,拿到尚方剑的时候。
那时候他以为,这是陛下信任他,给他权柄,让他去整顿吏治。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信任。
那是利用。
陛下知道他敢干,知道他没背景,知道他是一把好用的快刀。
所以把他放到江南,让他去砍。
砍掉一些已经烂透的,敲打一些不太听话的,平衡一下各方势力。
等他砍完了,声望起来了,仇也结够了。
再一道圣旨,把他召回京,给个高高的闲职,圈养起来。
完美。
陛下得到了一个整顿过的江南(至少表面上是),安抚了百姓(至少暂时是),敲打了官员(该敲打的都敲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