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麦,你记不记得,在海乾的时候,有人给你送过一只活鸡那事?我让你拿到菜市场给人处理,你不干,说你是山里长大的,五岁就会杀鸡了,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
苏麦一时没明白这跟她们正在聊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困惑地点点头:“当然记得。”
那时的她没料到杀鸡的手艺也会生疏,割喉没割透,又一下没拿住,那鸡便扑打着翅膀满屋飞蹿,洒得到处是血。
当时只有李勉在场,再不情愿也要帮忙追捕。最后她抓住了它,协助苏麦继续处理。然而不知是刀钝了,还是生物濒死前的生命力太过惊人,连下几刀,那只鸡还在挣扎,直至苏麦手起刀落,剁下了整个鸡头。
“那你还记得当时的感觉吗?”李勉问。
“嗯。本来计划着美美喝鸡汤的,结果到了最后只想吐。后来我们是把那鸡给小区保安了吧?”
“对。”
“太造孽了。后来我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怎么吃鸡肉。”
“我也是。”李勉顿了顿,“我还没给你详细讲过我在电话里跟靳恒拉扯的过程吧?先前不是不愿意告诉你,是我真的不想聊。因为……整个过程就跟那次杀鸡一样造孽。”
亲爱的那不是爱情
上周一傍晚,接到靳恒电话的时候,李勉正跟路文彬坐在某家餐厅的包间里吃饭。
按计划,她只向靳恒宣布了结果,刻意不提原因。
不能提,提了便会引出解决办法。办法也许会很具体,比如说,他可以不接手他爸的公司;但更有可能引出的,是各种难以两全之下的一刀切,比如,断绝父子关系。
无论哪种,都无法减轻靳恒那些本就沉重的人生课题。而他们之间那份不合时宜的感情,就跟他解剖那只兔子时使用的过期麻药一样,药效迟早会在不知觉间消退,届时他们还是得面对如同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般残酷的现实。
更何况,她也有自己的课题亟待解决,也不轻松。因此,长痛不如短痛了。
不出所料,靳恒难以接受她给的结果。
他努力维持理智的语气令李勉心如刀绞。就在她难以招架、即将妥协之际,路文彬及时出了手。
发生退费风波那天,李勉在电话里拜托路文彬帮忙,为的就是这一刻。
因为不在乎了,所以靳骁不再是难以战胜的对手,她靠自己就能搞定。而靳恒的情况正相反,必须得有路文彬那样不会受情绪左右、反应快、口才好的人打辅助,她才能迅速而彻底切断那段关系。
只能是路文彬。这个曾经的敌人与靳恒寥寥几次来往都充满火药味,必定不会心慈手软——李勉觉得他极有可能会用已经跟她发生了关系这类说辞去打击靳恒。
正好了。这种她自己说不出口的谎,由路文彬说出来,一定能劝退靳恒。
多么讽刺,她手机里还存着靳恒说会帮忙对付路文彬的录音呢。
不过她失算了——她与路文彬毕竟不是交心朋友,又毫无默契可言,她不明说,对方哪里知道她的真实想法,只当她是听了他的劝,真不愿掺合到靳家复杂的家务事里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哗啦一下便拎出靳恒即将接手家业的消息来说事,反而搞得被动了。
后来要不是路文彬被靳恒的威胁弄躁了,失了定力,李勉根本抢不回手机。
“吊桥效应”是急中生智想出来的,比预计的更加凑效,叫靳恒愣是接不上半句话。
李勉在勇气耗尽之前挂断了电话。
感觉糟透了。而遇到她这种自以为聪明的蠢货,靳恒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姑且称为“欣慰”——靳恒放弃了。他没再联系她,就像她消失于他的生活一样,也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也许被深深伤害之后,他突然反应过来,她说的对。
细算起来,他们才单独相处过几天啊?所谓的难以割舍的羁绊,只不过是在危险边缘不断试探时产生的强烈错觉,甚至是幻觉。
“吊桥效应”是有科学根据的。靳恒作为一名优秀的医生,肯定比她更懂。
“‘吊桥效应’是我现想的,却歪打正着地言中了事实。”李勉笑了笑,“后来我想了想,只会有一种可能,就是我潜意识里早就有这种怀疑了,所以才能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马上拿出来用。”她耸肩摊手,“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亲爱的,那不是爱情,所以,没什么放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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