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收回目光,看了我一眼,砸吧砸吧嘴,趿拉着鞋,晃晃悠悠地出了灶房。
我站在灶房里,腿有些发软。
扶着灶台站了一会儿,等心跳慢下来,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没发现。
她没发现。
我低头看了看灶台后面那几捆柴火,踢了踢,又看了看姑姑离去的背影,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这条鸡命算是捡回来了。
我洗了手,把竹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米面放进缸里添满,油盐放在灶台上,菜刀挂在墙上,布叠好放进里屋柜子里。
那个肚兜的小包袱,我犹豫了一下,进屋放在了姑姑的枕头旁边。
东西都归置完了,我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外面的院子。
姑姑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正在吃面。
那壶醋放在她右手边,她倒了不少,面汤的颜色都变了。
吸溜吸溜的声音隔着半个院子都听得见。
酱牛肉的油纸包摊在桌上,已经空了大半,我已经无心阻拦了。
她吃了几口面,忽然停下来,抬起头,往灶房这边看了一眼。
我赶紧缩回灶房假装忙活。
又过了一会儿,我端着一碗茶水走出去,放在石桌上。
“姑姑,喝茶。”
“嗯。”姑姑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又放下,“今天镇上热闹不热闹?”
“热闹。”我在她对面坐下来,“来了一队商队,好多人。”
“商队?”姑姑夹了一片酱牛肉,“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我说,“周掌柜说是北边来的,穿的短褂上绣着‘萧’字。”
姑姑若无其事地把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萧字?可能是天刀门的人。”她说,“天刀门的人到处跑,不稀奇。”
“天刀门?”我心里一动,“就是那个悬赏沈红衣的天刀门?”
“嗯。”姑姑端起茶水又喝了一口,“天刀门生意做得大,南北都有分号。门里弟子多,走到哪儿都有人。”
“他们会不会是来找沈红衣的?”我问。姑姑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谁知道呢。”她说,“就算是,柳河镇这么小的地方,他们也不会多待。吃顿饭歇歇脚就走了。”
“可是——”
“可是什么?”姑姑把碗里的面汤喝完了,抹了抹嘴,“你一个小孩子,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我不是操心,我就是——”
“就是好奇?”姑姑笑了,“好奇心害死猫知不知道。”
我没有再问。
姑姑把面碗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那只光着的脚搭在另一条腿上,脚趾头动了动,像是在伸懒腰。
她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云,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今天还买了什么?”她问。
“布换了,竹青色的。”我说,“菜刀也取了,赵叔说保用十年。”
“他的话你也信?”姑姑嗤了一声,“上次说保用十年,用了不到两年就卷刃了。”
“难道不是你老是拿着菜刀——”
“打住,打住”
姑姑伸手捏了捏手,“再说了,卷刃了找他磨,他又不收钱。”
“还有了什么?”姑姑又问。
“芝麻糖。赵叔给的。”
“芝麻糖,他做的?”姑姑的眼睛亮了一下,“拿来尝尝。”
我起身去灶房,从竹篓里翻出那包芝麻糖,抽了一条出来,递给姑姑。姑姑接过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