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竹篓快步往灶房走,不敢回头。
进了灶房,我把竹篓放在案板上,长出一口气。
回头看。
姑姑已经坐在石桌旁,打开了阳春面的油纸包,筷子都拆好了,正挑起一筷子面往嘴里送。
她吃面的样子毫无形象可言——弯着腰,脑袋快贴到碗上了,筷子挑得老高,面条吸溜吸溜地往嘴里钻,汤汁溅出来,滴在衣襟上,她也不在意。
吸溜完一口,又伸手去够酱牛肉的油纸包,拆开,捏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嗯哼”了一声,又低头去吃面。
我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心有余悸。
我低头看了看竹篓。
王婶用荷叶包了好几层,外面还裹了油纸,油纸外面还盖了布和芝麻糖。
再加上阳春面的汤气、酱牛肉的卤香,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应该没问题。
趁着姑姑在外面吃得正欢,我赶紧把竹篓最底层的荷叶包扒拉出来,捧在手里,蹲下来,环顾灶房。
藏哪儿?
灶房不大,一口灶,一个案板,一个碗柜,一口水缸,几摞碗碟,几口锅。
碗柜?
不行,姑姑一开门就看见了。
水缸?
不行,荷叶包进水就泡汤了。
灶台后面?
我看了看灶台——灶台靠着墙砌的,灶膛的侧面有一块空隙,是放火折子的地方,不大,刚好能塞进一个荷叶包。
那里黑咕隆咚的,上面还堆着几捆柴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那儿了。
我挤到灶台后面,蹲下来,先把那几捆柴火挪开,把荷叶包塞进去,再用柴火挡在前面,又找了几块碎砖头堵住缝隙。
塞完,退后两步看了看。
看不出来。
不放心,又上前把那几捆柴火重新码了一遍,码得更密实一些,彻底把荷叶包挡住了。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长出一口气,站起来——
一转身,脸撞上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一张脸就在我面前。
近在咫尺。
近到我能看清她鼻尖上那颗小小的痣,近到我能数清楚她睫毛的根数,近到我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喷在我额头上。
“啊——!”
我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灶台的棱角上,眼前一黑,疼得我龇牙咧嘴。
姑姑伸手一把拽住我的衣领,把我从灶台边上拽了回来,不然我就要栽进柴火堆里了。
“你鬼叫什么?”姑姑歪着头看着我,嘴角还沾着葱花。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的声音都在发抖,心脏砰砰砰地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刚才啊,拿醋。”
姑姑说,下巴往灶台上一抬勾了勾手,“醋没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灶台上放着醋壶,壶嘴朝外。
“哦。”我伸手去拿醋壶,手有些抖,差点没拿稳。
递给她,没敢看她的眼睛。
姑姑接过醋壶,没走。
她就那么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醋壶,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底着头,手不自觉地挠了挠耳朵,又挠了挠后脑勺,然后又挠了挠鼻子。
“你蹲在那儿干什么呢?”姑姑越过我的肩膀,往灶台后面看了一眼。
“没——没干什么。”我赶紧侧身挡住她的视线,“柴火,我在拾到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