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摄心神!紧守灵台!老锤一声低喝,如同暮鼓晨钟,在众人混乱的识海中炸响!与此同时,他手中紧握的引魂藤上,那几点暗金色的煞气印记仿佛被这邪异鸦啼激活,猛地爆出灼目的光芒!一股沉重、凝练、纯粹到极致、仿佛蕴含着熔炼天地万金、涤荡一切邪祟意志的霸道气息,如同无形的火环,以老锤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那刺耳鸦啼带来的混乱冲击与神魂侵扰,在这霸道煞气的冲击下,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被消融、隔绝了大半!众人只觉得心神一清,那股烦恶欲呕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几乎在煞气爆的同一时间,众人下意识地抬头,循着声音望向浓稠水雾的深处。
只见在那翻涌不息的灰黑色雾霭上方,一个巨大得令人心悸的、模糊黑影正在缓缓盘旋。它大体保持着乌鸦的形态,但体型之巨,远常理!翼展舒展开来,目测足有一丈二三尺宽,如同一小片移动的乌云!它通体的羽毛并非纯粹的漆黑,而是一种仿佛长期浸泡在污血与泥沼中、又经年累月被阴气侵蚀后形成的、暗沉如腐败淤血的肮脏色泽,在浓雾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难以分辨轮廓。唯有一对眼睛,如同两点在九幽鬼火中淬炼过的磷火,散着冰冷、死寂、却又充满了诡异灵性与贪婪渴望的幽幽光芒,穿透层层雾障,精准无比地、死死地锁定在了老锤手中那几根闪烁着暗金光芒的引魂藤上!
幽冥渡鸦!黑婆婆以秘法豢养、用以沟通阴阳、寻觅魂灵的妖异禽鸟!
呜哇——!!!
又是一声更加尖锐、更加刺耳、仿佛带着金属撕裂般质感的沙哑啼鸣!那巨大的渡鸦似乎确认了目标,不再盘旋试探,双翼猛地一收,庞大的身躯如同从高空坠落的黑色陨石,挟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与浓郁的死亡气息,划破浓雾,直扑栈桥前端的老锤!那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在俯冲中拉出两道惨绿色的光痕,尖锐如钩的鸟喙张开,露出里面同样暗沉、却锋利如刀的细密牙齿,目标赫然是那引魂藤,或者说,是握着引魂藤的老锤的头颅!
老锤站在原地,身形如山,纹丝不动。面对这足以将寻常修士吓得魂飞魄散的凶戾扑击,他只是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就在渡鸦那闪烁着金属寒光、足以洞穿精钢的利爪即将触及他梢的刹那,他握着引魂藤的右臂,如同绷紧后猛然弹出的弓弦,由下至上,闪电般向上一挥!
嗡——!
藤蔓上那几处暗金色的煞气印记,在这一挥之下,如同被彻底点燃的灵火,爆出璀璨夺目的光芒!一股更加凝实、更加沉重、带着蛮荒古老、仿佛能镇压一切邪魔外道意志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顺着藤蔓挥动的轨迹,轰然向上碾压而去!
叽——!!!
俯冲而下的渡鸦仿佛一头撞在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且布满尖刺的玄铁墙壁上!出一声尖锐到变调、充满了痛苦与惊骇的哀鸣!它庞大的身躯被这股沛然莫御的霸道力量硬生生阻住,甚至被反向冲击得猛地一歪,失去了平衡,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狼狈不堪地贴着老锤的头顶翻滚过去!暗沉肮脏的羽毛被震得纷纷脱落,在空中乱飞,眼中那两点幽幽鬼火更是剧烈跳动、明灭不定,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老锤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就在渡鸦翻滚着、擦着后方石猛肩头、即将撞向栈桥一侧那翻滚着恶臭泡沫的黑色腐水时,他那粗糙宽厚、布满老茧的左手,如同捕食的巨蟒般骤然探出!五指如钩,带着暗金色的残影,精准无比地一把抓向渡鸦被刚才煞气正面冲击、此刻明显焦糊了一片、兀自冒着缕缕青烟的左侧翅膀根部!那里,正是它体内妖力流转的一个关键节点,也是它相对脆弱的部位!
呜——!嘎啊!渡鸦遭遇重创又被擒拿,惊怒交加,出凄厉的尖叫!它完好的右翼疯狂拍打,刮起阵阵腥风,锋利的右爪和尖锐的鸟喙更是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老锤擒拿它的手臂抓挠、撕咬!力道之猛,足以撕裂寻常精钢!
然而,老锤的手臂纹丝不动,如同真正的玄铁浇铸!古铜色的皮肤下,暗金色的煞气隐隐流淌,渡鸦足以开碑裂石的攻击落在上面,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色划痕,连皮都没有擦破!他五指如同最牢固的铁钳,稳稳扣住那翅膀根部,任凭渡鸦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分毫。
孽畜!安分点!老锤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和一丝淡淡的杀意。他手臂肌肉微微贲张,竟然就这么硬生生地、单臂将那只体型庞大、凶戾无比的渡鸦提了起来,悬在半空!如同一个经验老到的猎户,提着一只刚刚被驯服、却仍旧野性难驯的凶猛猎鹰!渡鸦仅剩的完好的翅膀徒劳地扑腾着,搅动着周围的雾气,出扑棱棱的声响,眼中的鬼火从最初的惊怒狂躁,逐渐变成了痛苦与恐惧,最终化为了某种认命般的麻木与屈服,只是偶尔从喉咙深处出几声有气无力的、如同哽咽般的呜…呜…声,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老锤提着这只散着污秽与死亡气息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继续沿着脚下那狭窄、湿滑、不断呻吟的栈桥,向着黑水坞最深处、那片迷雾最浓、气息最是邪异诡谲的核心区域走去。渡鸦庞大的身躯悬在他身侧,如同一个诡异的战利品,又像一盏移动的、散着警告意味的灯火。
栈桥在脚下持续出令人牙酸的声,仿佛随时会断裂。两侧那翻滚着恶臭泡沫、颜色深黑如墨的腐水,不时冒出几个巨大的、缓缓破裂的气泡,散出更加浓烈的沼气味。栈桥两旁,那些层层叠叠、扭曲怪诞的船屋、棚户的阴影里,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如同夏夜坟场中飘荡的磷火,无声地窥伺着这胆大包天、竟敢如此对待黑婆婆的一行人。这些目光复杂难明,有的充满了幸灾乐祸与期待,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有的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凶残,如同饿狼盯着肥美的猎物;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惮与畏惧——不仅是对那只被老锤如同小鸡般提在手里的凶戾渡鸦,更是对老锤本身那如同行走的熔炉、散出的足以焚尽邪祟的恐怖煞气!
林枫沉默地跟随着,枯荣道台持续运转,小心地规避、化解着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污秽而混乱的力场侵蚀。他的感知清晰无比地告诉他,在那些漆黑的窗口背后,在那浑浊得不见底的腐水深处,甚至在脚下栈桥的朽木缝隙里,都潜伏着无数阴冷、混乱、充满恶意与饥饿的气息。怀里的小雾蝠,在这片比黑水泽栈道更加邪异的环境中,似乎也感应到了某种足以致命的威胁,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微微的颤抖透过衣物传来,显示着它极度的恐惧。
而那股来自身后河面方向、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属于黄泉血海宗的冰冷死寂感,虽然被黑水坞浓重的水雾和驳杂污秽的气息所遮蔽、干扰,变得极其微弱、时断时续,却始终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未曾真正远离。它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在浓雾与混乱的掩护下,悄然跟随着,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栈桥的尽头,隐没在前方最为浓稠、几乎化为实质的灰黑色雾墙之后。随着老锤的步伐,雾墙被缓缓破开,露出了其后令人震撼的景象——
那并非寻常的船屋,而是一艘庞大到不可思议、仿佛由无数沉船遗骸、巨兽骨骼、锈蚀铁链以及某种巨大水生妖植枯萎的根系,以一种疯狂而邪异的方式强行拼接、融合而成的、如同小山般的诡异船楼!它的主体像是一只匍匐在黑色漩涡边缘的、臃肿畸形的玄铁与骨骸混合的蜘蛛巢穴,无数粗大如水桶、裹满了湿滑深绿水藻与藤壶的触手状物体(分不清是缆绳还是某种半植物半妖兽的诡异存在)从船楼底部伸展开来,如同巨蛛的步足,深深地扎入周围的腐水、朽木与礁石之中,将它牢牢地锚定在这片污秽的水域核心。
船楼的,是一个巨大的、由数根弯曲的、布满孔洞与陈旧血迹的某种巨兽肋骨交错构成的扭曲门洞,边缘还悬挂着一些风干的、形似婴儿手掌的诡异妖植果实。门洞内部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唯有两盏悬挂在门洞深处的灯盏,散着幽幽的、如同坟地鬼火般的惨绿色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中缓缓摇曳,如同两只冷漠而诡异的眼睛,静静地着不请自来的访客。
空气中,那股混杂了浓烈灵草、焦糊硫磺、以及尸骸甜腻腐臭的怪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浓烈到几乎形成了有形的、令人窒息的气墙。
黑婆婆的巢穴,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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