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兽骨门洞之内,并非预想中的绝对黑暗。两盏悬挂在深处的惨绿灯盏,如同坟茔中的鬼火,摇曳跳跃,将门洞后的空间映照得一片幽暗诡谲、光怪陆离。
此间空气粘稠如墨,仿佛沉淀了千年的腐败之物凝固而成,沉沉压在众人胸口,更似具某种黏性,附着在裸露的肌肤与口鼻之上。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涩,带着灼烧般的刺痛。浓烈刺鼻的草药味混杂着辛辣苦涩与腥膻之气,陈年尸骸腐烂后特有的甜腻剧毒之息,还有源自黑水泽最污秽泥沼深处的腥臊死寂,三者交织融合,形成一股足以令心志不坚者瞬间呕吐乃至神魂错乱的恐怖气味。
船楼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观察那扭曲怪诞的外形所猜测的更加庞大、错乱、不合常理。支撑整个结构的,并非寻常巨木,而是某种早已灭绝的水生巨兽之脊椎骨化石!那脊椎粗大得需数人合抱,一节节弯曲延伸,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湿滑冰凉的黑色苔藓与寄生蠕虫巢穴。无数根粗壮如成人手臂的诡异存在——不知是缆绳、藤蔓还是某种生物活性触须——裹满深绿滑腻水藻、藤壶与不明来源的粘稠分泌物,从四面八方垂落缠绕,如同巨型深海生物腐烂后暴露于外的纵横肠道,散着浓烈腥气。
墙壁上挂满用粗大骨钉或锈蚀铁钩固定的风干。长着模糊人脸、表情痛苦扭曲的怪鱼;生有多对细足、鳞片反着幽光的畸形水蛇;更多则是完全无法辨认、仿佛将多种不同生物的肢体器官以疯狂亵渎方式粗暴缝合的恐怖造物。它们空洞的眼眶或被塞入着微光的劣质萤石,或被植入某种仍在缓慢蠕动的虫卵,在惨绿烛光照映下,闪烁着冰冷空洞、令人骨髓生寒的幽芒。
脚下由厚薄不均、早已腐朽黑的船板、兽骨板甚至某种巨大甲壳胡乱拼接而成。木板缝隙宽窄不一,从中不断渗出粘稠漆黑、散着刺鼻酸腐气味的液体,缓慢流淌汇聚。踩踏上去,出令人极不舒服的声响,留下湿漉漉带着污秽的脚印,而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黑色粘液悄然覆盖抹平。
船楼最深处,空间相对最的中央区域,一个由无数巨大兽骨、风化朽木、锈蚀金属残片以及大量干燥水草羽毛堆砌而成的庞然大物占据了大部分视野。形似某种巨鸟巢穴,散着浓烈的动物巢穴腥臊、陈旧血液干涸以及防腐草药味道。
而在这巨大肮脏、散着不祥气息的巢穴中心,一个佝偻瘦小得如同孩童干尸般的身影正静静盘踞。
那便是黑水坞之主,人称黑婆婆的诡异存在。
她整个身体几乎完全蜷缩在一件由各种深色黯淡鸟类羽毛——有的羽毛根部还带着干涸皮肉——和破烂不堪、油光亮的深色鱼皮缝制而成的极其宽大臃肿的袍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枯爪般的手。
那张脸布满深褐色、如同被强酸腐蚀过又风干了的树皮般的褶皱沟壑,皮肤紧贴头骨,几乎看不到肌肉存在。一双眼睛深陷在乌黑眼窝之中,浑浊不堪,眼白占据绝大部分,呈现出病态的蜡黄色,而瞳孔却缩成两个针尖大小的深邃黑点,在幽绿烛光反射下,闪烁着绝非人类应有的冰冷麻木,又充满原始贪婪的光。她头稀疏得可怜,几缕灰白干枯、如同浸泡后又晒干的水草般的丝,杂乱贴在青黑色头皮上。搭在身前的双手枯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皮肤如同揉皱的陈旧羊皮纸,指甲弯曲乌黑亮,长得如同淬了毒的匕,尖端隐隐泛着暗绿色的幽光。
老锤提着那只气息萎靡、眼中鬼火黯淡的渡鸦,如同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随手将它抛在满是污秽粘液和骨渣的地板上,出的一声闷响。渡鸦出一声极其虚弱、如同哽咽般的声,挣扎着用单翅和爪子扑腾到巢穴边缘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瑟瑟抖地蜷缩起来,将头埋入残破的羽翼下,再不敢看向老锤的方向。
桀桀桀……一阵如同生锈齿轮摩擦、又似砂纸反复刮擦朽木的沙哑刺耳笑声,从黑婆婆那几乎看不见蠕动的喉咙深处响起。她浑浊不堪、针尖般的瞳孔缓缓移动,如同最粘稠的毒液,扫过踏入她巢穴的每一个人。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冰冷与污秽,试图渗透每个人的皮肤。最终,这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死死定格在老锤身上——或者说,是定格在他那古铜色皮肤下隐隐流淌、散出灼热与沉重气息的暗金色煞气之上。
锤爷……好多年没闻到你身上这股味儿了……还是这么冲,这么烈……好重的煞气,好精纯的力……老婆子这黑水坞,多久没到这么、这么的味道了……
她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漏风的肺叶里挤压出来,带着令人头皮麻的粘腻感和潮湿气,仿佛毒蛇滑过枯叶。
老锤面无表情,如同没有听到那令人不适的话语和目光。他直接将手中那几根残留着清晰暗金煞气印记的引魂藤,随手丢到黑婆婆面前堆积的骨渣与干草上,出几声清脆的碰撞声。
老鱼头指的路,说你认这个。借你养的渡鸦用一次,引魂。
引魂?黑婆婆伸出那双乌黑尖锐、指甲长得吓人的枯爪,如同抚摸绝世珍宝,又似毒蜘蛛触碰猎物,极其缓慢而轻柔地划过引魂藤上那几处依旧散着微弱威慑力的暗金色印记。浑浊的眼中,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针尖般的瞳孔兴奋地颤动着。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这煞气里,不止有蛮力……还有祭祀天地、熔炼万金的古老意志……桀桀桀,老婆子喜欢,太喜欢了……
她抬起那张恐怖的面孔,目光如同两道淬了剧毒的冰锥,越过如同铁塔般矗立的老锤,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审视与估价般的意味,依次刺向石猛背上气息奄奄的莫问、紧抱油灯脸色苍白的小雅,最后,落在了静静站立、脸色虽苍白眼神却沉静如水的林枫身上。
哦?一个被绝情剑意钉穿了心魂、离死不远的剑道小可怜……一个血脉驳杂不纯、半妖半人、还在跟瘴毒较劲的小妖精……还有……
当她那浑浊诡异的目光彻底锁定林枫时,针尖般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了一下!似乎有一瞬间的惊疑、困惑,甚至是一闪而逝的极淡茫然,仿佛看到了某种出她认知范畴的存在。但这异样情绪转瞬即逝,立刻被更加浓烈、更加赤裸的贪婪与探究欲所取代,如同现了前所未见的珍稀毒虫。
一个……气息奇特得紧的……小东西。生机与死气交织,枯败与萌动共存……古怪,真古怪。难怪……能走到老婆子这巢穴里来。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黑婆婆那看似枯朽迟缓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出与其外形截然不符的恐怖度!她搭在身前的枯爪毫无征兆地向前一探!目标并非地上的引魂藤,而是直取数尺之外、老锤的面门!动作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带着残影的乌光!
更诡异的是,她枯瘦如柴的手指在探出的过程中,指尖那乌黑亮的指甲骤然渗出几缕极其细微、却散着浓郁甜腥腐臭气味的黑色烟雾!这黑烟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与意志,在空中自行扭曲盘绕凝聚,瞬间化作一条细小的、通体乌黑、头生一根血红独角的诡异小蛇虚影!这小蛇虚影无声无息,快如黑色闪电,带着一种直噬灵魂的阴寒歹毒,直扑老锤眉心识海要害!这绝非寻常物理攻击,而是蕴含了诡异巫毒与诅咒的灵魂侵袭!
小心巫毒!石猛怒吼一声,周身肌肉瞬间贲张,巫族金纹在皮肤下狂闪,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前。
然而,老锤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那袭来的致命毒蛇虚影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清风。就在那独角黑蛇虚影携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气息,即将触及他眉心皮肤的刹那——
老锤覆盖着暗金色煞气的古铜色皮肤下,一道更加凝练、更加纯粹、仿佛由熔融的暗金溶液浇筑而成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一股沉重、霸道、至阳至刚、仿佛能焚尽天下一切阴邪污秽的恐怖意志,伴随着炽热的气息,自那符文处轰然爆!
喜欢弑苍天请大家收藏。弑苍天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