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家属儿童床的小牌没有碎。
它被灯火压成一片薄灰,贴在地上,再也没有往白瓷脚边挪。
陆沉这才转回监控墙。
“它先分活人,再分死人。”
韩麒说“先保活人。”
他把语音频道分成逐户安抚、楼外记录和新旧住宿登记核查三组。
“不让住户报床号,不让志愿者上楼核床,不让任何人替别人确认住过哪间。”
许照微说“我查住宿登记。”
她打开档案馆回传的扫描件。
旧南机宿舍登记簿只是潮的后勤手写本,姓名栏常写某某妻、某某子、临时探亲,床号却清楚列着甲一、甲二、乙三、丙四。
好像旧厂更在意床上有没有人,不在意人叫什么。
许照微不把称呼录入姓名栏,只记门号、床号、当年关系称呼和当前不可确证。
楼道里的灯又灭了两盏。
电话里有老人突然喊“我不回甲二,我已经搬出来三十年了!”
韩麒立刻接过去。
“您现在在哪一户?”
“2o2。”
“身边几个人?”
“我和老伴。”
“门开了吗?”
“没开。可床底下有人拖鞋。”
韩麒看了一眼陆沉。
陆沉问“鞋朝哪边?”
老人喘着气说“朝门。”
陆沉说“不要穿。”
黑马灯火落到2o2画面上。
门缝下那张床号纸被火光压住,却没有退。
上面多了一行墨字。
退休返住。
原床保留。
郑福堂看得眼睛红。
“他们连床都不肯放过。”
邓长贵低声说“宿舍床是厂里的。人走了,床还在本子上。”
罗建民坐在角落,突然说“出事以后,有人搬过床。”
许照微抬头。
韩麒先截住他。
“你亲眼看见什么?”
罗建民吞咽了一下。
“我看见后勤的人把三张床牌摘下来,塞进值班室抽屉。说床空了,别让家属来占。”
“哪三张?”
罗建民摇头。
“我没看清。我只看见其中一张背面沾了红油漆。”
许照微记作亲见摘牌,未见姓名,三张数量待验,红油漆特征待核。
旧喇叭忽然笑了一声。
不像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