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住牙,像终于把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咬断。
“旧河民俗保护协会,最早不是保护民俗,是管嘴的。谁家丢了女儿,谁家挖出骨头,谁家孩子看见了红轿,都由他们去劝。”
韩麒说“劝什么?”
“劝人认命,劝人签字,劝人收钱。”
金阿婆抬头看韩麒。
“现在他们换了名字,挂靠项目,拿补贴,做文旅。可底下那几个人,还是旧河那套。”
金阿婆用断尺拨开半张婚书,露出桌面上一圈旧针孔。
“他们不一定动刀。更多时候是拿红封来,先说老规矩,再说家里孩子工作,再说修路拆迁,再把一张按手印的纸推到你面前。你手一按,第二天巷口就有人替你说话,说你家看开了,说你家拿了钱,说你家姑娘命里该走水路。”
许照微问“维护单上的金,是你?”
金阿婆看着半张婚书。
“不是。”
铺子后间传来一点响动。
像凳子被人碰倒。
韩麒立刻带人冲进去。
后间空着。
窗户开了一条缝。
窗台上有一串湿脚印。
脚印旁边,放着一本协会收据。
收据抬头
旧河民俗保护协会。
经手人
金拴。
金阿婆的手抖起来。
“我儿子。”
这个名字一出来,金阿婆没有立刻哭。
她先把断尺压在桌上,压得指节白,好像那不是一截尺,而是一根还没断干净的脐带。
陆沉看她。
“他昨晚在旧泵门?”
金阿婆没有回答。
她忽然抓起那件小纸嫁衣,用力往水盆里按。
清水一下变红。
嫁衣在水里挣动,像有小手在里面撑。
白瓷惊叫“别碰!”
陆沉把黑马灯推过去。
灯火压住水面。
红水里浮出几根头。
不是纸的。
韩麒脸色一变。
“封存。”
金阿婆松开手,整个人像矮了一截。
“我没给周小雅缝。”
她哭不出来,只是嘴唇抖。
“我昨晚听见针自己走。线自己上。尺子自己多出她的名字。我知道又有人要拿我家的手做这件事。”
没亲手缝,不等于她家的尺和线没被用。
她指向缝纫机踏板。
踏板底下沾着一小块新泥,泥里有半枚鞋印。那鞋印比金阿婆的大,比韩麒的小,边缘还有细细的红线纤维。
“我踩不动这台机子很多年了。昨晚它自己响,哒、哒、哒,从子时响到后半夜。我把电闸拉了,它还响。我拿剪刀剪线,剪刀就泡进了门口那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