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坐堂,问罪之前要先点案由、验人名、传证物。你连账都拿不出来,怎么审?”
影子身后涌出更多黑影。
那些黑影不是鬼。
更像一群挤在审判台后面的人,肩并肩,脸贴脸,谁都想往前看一眼。
有人说
“他救了那个没名的小孩。”
“可他越权了。”
“越权就该判。”
“不然以后谁都能改账。”
这些声音一出现,复制城隍印就亮一点。
声音停,印光也停。
陆沉看见了。
这堂审判不靠神名转动。
靠的是旁听者的“想判”。
他忽然转头,看向后排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胸前挂着“欺亲”木牌,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她刚才一直没说话,这时却低声念了一句
“城隍爷以前不是这么问的。”
复制城隍印的光立刻暗了一下。
审判台后的影子齐刷刷转向她。
老太太吓得把佛珠攥进袖口。
陆沉问她“你听过以前城隍庙审事?”
老太太嘴唇哆嗦。
“小时候庙会,丢了孩子、丢了钱、邻里吵架,都有人来庙前说。庙祝先问谁告,谁证,谁保。问完了,不一定罚。有时叫人赔,有时叫人还,有时叫人回去给老人磕个头。”
她看向审判台,声音更轻。
“不是一上来就要人跪。”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堂上那团黑影里。
投影幕闪了一下。
弹幕短暂空白。
林抱朴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果然不是神。”
许照微抬头。
“什么?”
林抱朴盯着审判台。
“城隍审人,先有城,后有隍。城是活人住的地方,隍是守城的沟。守的是边界,不是爽快。”
审判台后的影子开始变形。
它的肩膀塌下去,又被更多影子顶起来。
它没有一张固定的脸。
谁想看审判,谁就能在它脸上挤出一块影子。
陆沉把黑马灯举高。
灯火照到审判台背后。
那里没有神龛。
没有香炉。
没有神讳。
只有沉浸剧场后期安装的投影架、音响线和一排被熏黑的旧木板。木板上挂着很多纸签,有的写“还我公道”,有的写“恶人有报”,有的写“让他们付代价”。
纸签本来是游客互动道具。
现在每一张都在渗血。
陆沉终于明白城隍庙为什么没有神,却还能审人。
旧城百姓很多年积下来的怨、愿、看客心、求公道的念头,被温既白的剧场系统接起来,塞进了一个空神位。
没有城隍。
只有想要判决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