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棚子外头。
初秋的海风刮着造船厂满地的废铁屑,沙沙作响。
空气里那股子防锈漆和死鱼烂虾的混杂味,稍微淡了点。
取而代之的,是远处新盖家属楼飘来的炒肉香。
聂老总披着那件掉了色的旧军大衣,大步流星往厂区后院走。
老将军今天没抽旱烟。
粗糙的双手死死捏着一沓带着燕京红头文件印泥的报表。
纸张边缘被他捏得皱成了麻花。
他大腿迈得极快,皮靴踩在煤渣路上“嘎吱嘎吱”响。
“老总,您慢点!小心脚底下那几根废钢筋!”
警卫员在后面小跑着跟,满头大汗。
“这烂泥地滑,别崴了脚!”
聂老总压根没听见。
他那双在战场上见过尸山血海的虎目,此刻瞪得像铜铃。
眼底全是不敢置信的狂喜。
他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又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国家外汇储备报表。
“老天爷……”
聂老总声音发着颤,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
“翻了十几倍啊……就这短短三个月……”
他盯着报表上一长串令人眼晕的数字零。
“光是那帮洋鬼子通信公司交的CDMA专利买路钱,加上咱们出口的民用高精度机床零件!”
老将军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深吸一口带着机油味的冷气。
“这他娘的哪是赚钱,这是拿着麻袋去华尔街抢银行啊!”
他大步转过一个堆满废弃油桶的拐角。
眼前是一条刚挖开还没填埋的排污沟。
又黑又臭的淤泥没过脚踝,散发着刺鼻的酸腐味。
在这条臭水沟旁边。
蹲着个穿着破边灰布工装的年轻人。
大黄皮鞋沾满了黑泥巴,鞋带散开了一条拖在水坑里。
这人正骂骂咧咧地鼓捣着什么。
聂老总停下脚步。
看着那个背影,老将军眼角抽搐了两下。
就是这个背影。
几年前在老美那交了零分退学的“学渣”。
现在,成了硬生生把整个国家外汇储备拉爆的幕后财神爷。
谁敢信,财神爷现在正蹲在臭水沟旁边玩泥巴?
“娘的,什么破玩意儿,关键时刻掉链子。”
苏白手里攥着那个磨得发亮的黄铜打火机。
拇指用力拨了几下砂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