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渤海湾造船厂外头的小镇,早变了样。
原来那条坑坑洼洼、一下雨就烂成泥塘的土路。
现在铺上了平整宽阔的柏油。
街边原本低矮漏风的破砖房全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两层红砖小楼。
晌午头。
国营大食堂的烟囱里,正往外冒着浓郁的肉香味。
油烟子顺着海风飘出老远,闻着直让人咽口水。
“当啷当啷!”
老张头一手拎着个装满红烧肉的大号铝饭盒,一手拿着个漏勺敲打铁盆。
他缺了半颗门牙的嘴咧得老大,笑得漏风。
“开饭咯!今儿后厨杀了两头大肥猪!”
老头头顶那顶破藤条安全帽换成了崭新的帆布工装帽,上面还印着“渤海重工”四个红字。
工人们排着长龙,个个脸上都是油光水滑的喜气。
“老张头,你这手艺绝了啊!”
一个年轻钳工用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擦手,探头看着饭盒里的肉。
“这肥膘,快有一寸厚了!”
“去去去,你小子懂个屁!”
老张头一勺子肉连汤带水地扣在钳工的搪瓷缸里。
“这叫底气!咱们现在造啥有啥,连老美都得给咱们交专利费,吃点肉咋了?”
角落里。
李龙光着膀子,面前摆着三个空饭盒。
他正抱着第四盒猪大肠,吃得满嘴是油。
腰里那把三棱军刺随便扔在条凳上。
“娘咧,这肉真烂糊。”
李龙含混不清地嘟囔,黑红的肌肉上还沾着刚从车间蹭的铁屑。
“俺老家村里,这阵子家家户户都盖了新房。连俺娘都配上那个叫啥……啥3G手机了!”
他咽下一大口肉,“就是老不会用,天天按错键给俺打骚扰电话。”
周老厂长没拄拐杖,步子迈得挺稳健。
老头穿了件半新的中山装,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不是速效救心丸,而是厚厚的一沓订单。
“哎呦,苏总工呢?”
周厂长左右看了看,“俺这刚从燕京开会回来,市面上那些冰箱、洗衣机厂,全抢着要咱们的压缩机和微型轴承!”
他激动得直拍大腿。
“老张头拿那台西德的五轴机床,改出来的民用生产线,精度比国外的还高!”
“现在咱们造船厂周边的配套小厂,招工都招满了,工人工资比去年翻了三倍!”
老张头敲了敲饭盆。
“苏总在二号车间呢。”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今天早上拉回来一堆破铁皮,说是要搞啥……汽车发动机的四缸气门。”
“俺看那破铁皮锈得直掉渣,也就苏总能当宝贝。”
二号车间。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切削液酸味和电焊的臭氧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