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树脂颗粒在高温下挥发,留下的空间,就是孔径。”
苏白把和好的泥巴摊在铁板上,拿起一块刮板,刮平表面。
“只要老张头那边火候控得准,温度升降曲线掐得死。”
他偏过头,看着那块不起眼的白色泥饼。
“这块土坷垃里,就能均匀地烧出几十亿个微米级别的孔洞。”
苏白站起身,在旁边的水桶里胡乱洗了两把手。
“这比洋鬼子拿激光打孔,便宜了不知多少万倍。”
老赵张大了嘴,下巴颏都快掉到沙子里了。
他那颗装满核物理公式的脑子,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控……控温?”
老赵咽了口唾沫,“就靠那个废弃的破土窑?那能行吗!”
“洋鬼子控温都是用几吨重的计算机算出来的!”
苏白拿脏毛巾擦了擦手,随手一扔。
“那是他们离了机器就是个废物。”
他转头看向老张头。
老张头这会儿已经把不远处那个废弃的炼钢土窑给生起了火。
火光冲天,烤得周围的空气都扭曲变形。
“老张。”
苏白走过去,拍了拍老张头结实的后背。
“这块泥巴的命,交给你了。”
老张头没说话。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被炉火映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刚冒出来就被烤干了。
只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他握着长柄火钳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
罗布泊的昼夜温差大得能要人命。
白天热得能烤熟鸡蛋,这会儿却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风沙打在脸颊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苏白裹紧了那件破军大衣。
他拖了把嘎吱作响的折叠椅,就坐在土窑几米外。
脚边落了一地的烟屁股。
老赵像个幽灵似的,在土窑外围来回转圈。
手抄在袖筒里,牙齿冻得咯咯响。
土窑里的火光忽明忽暗。
老张头整整盯了四个小时,连眼睛都没敢多眨一下。
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他也只是胡乱用沾满炭灰的袖口蹭一下。
全凭一双看了三十年炉火的肉眼,死死掐着苏白交代的那个升温曲线。
天边刚泛起一丝灰白的鱼肚白时。
“撤火!降温!”
苏白突然扔掉手里的烟头,大喝一声。
老张头眼疾手快,一脚踢开炉门边的柴火,带着两个徒弟用湿泥把窑口封了个严实。
四个小时的缓慢冷却。
每一分钟,老赵都觉得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窑口被砸开。
一股带着焦糊味的热浪扑面而来,呛得人连连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