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哆哆嗦嗦地从中山装兜里,摸出一个边缘磨损的铜圈放大镜。
“让让……建国,你闪开点,挡着光了!”
钱老嗓音嘶哑劈裂,一把扒拉开呆若木鸡的张建国。
他大半个干瘪的身子全扑在卡盘上。
沾满油污的铁皮蹭在干净的衣服上,拉出一大片黑印子。
老人家把放大镜贴近右眼。
左手从旁边检修台上抄起一把冰冷的千分尺。
“咔。”
千分尺的测量爪卡住叶片的根部。
钱老眯起眼睛,呼吸打在冰凉的尺身上。
他看了一眼刻度,手腕猛地一抖。
像是不敢信。
他把千分尺退出来,拿干枯的拇指在刻度盘上死命蹭了两下。
换了个角度,卡在叶片中间的曲面上。
“咔。”
再看。
老头子眼角的皱纹剧烈地抽搐着。
眼眶里迅速积起一包浑浊的水汽,连视线都跟着糊了。
他吸着鼻子,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一连在叶片上卡了十个不同的监测点。
十次。
刻度盘上的那根游标线,每次都死死咬在图纸标注的那个绝对位置上。
没偏左半根头发丝。
也没往右飘哪怕一微米。
车间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水泥,压在所有人的胸口上。
李龙攥着枪把子的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他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吧嗒。”
钱老手里的那把千分尺,突然顺着指缝滑了出去。
砸在沾满切削液的泥地上,溅起几滴浑浊的黑水。
老人家双膝一软。
“噗通”一声,直愣愣地跪在了满是废铁屑的车间地面上。
尖锐的铁渣扎透了单薄的裤子,刺破膝盖的皮肉。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零点零一毫米……”
钱老仰起脖子,花白的头发在风口里乱飘。
眼泪决堤似的顺着满是沟壑的老脸往下滚,砸在下巴上。
“零误差!”
他嗓门陡然拔高,透着股撕裂黑夜的疯狂与悲怆。
“这是神迹啊!神迹!”
这句话像个砸进火药桶的火星子。
几百号压抑了整晚的工人,脑子里的那根弦“嘎嘣”断了。
“轰——”
整个厂房瞬间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