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翻屋顶的狂呼声、怒吼声、大笑声,混着乱七八糟的巴掌声,猛地爆开。
有人扯下头顶沾满煤灰的破毡帽,狠狠砸向半空。
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嚎啕大哭。
几十年受洋鬼子气的窝囊、拿土法子打铁的辛酸。
全在这枚毫无瑕疵的涡轮叶片面前,碎成了渣。
李龙红着眼眶,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
这铁塔般的汉子一把薅住旁边还在发愣的警卫员衣领。
直接把一百多斤的小伙子给举过了头顶。
原地转着圈,一边转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嚎。
“赢了!娘的!咱们造出来了!”
李龙脚下的军靴把泥地踩得直晃悠。
苏白依旧靠在控制柜边上。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狂欢里,他显得格格不入。
他拿下嘴里咬出牙印的大前门香烟。
手伸进裤兜,摸出火柴盒。
大拇指抵住砂纸。
“刺啦。”
一根火柴梗在指尖擦亮。
微弱的火苗跳动着,带出点刺鼻的硫磺味。
他偏过头,凑近火苗。
深吸一口。
烟丝瞬间被点燃,亮起一点暗红的火光。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顺着气管滑进肺里,麻痹着连续熬夜的神经。
苏白甩灭火柴梗,扔在脚边。
缓缓吐出一口青蓝色的烟雾。
烟雾在脸颊边缭绕,模糊了他眼底那抹算计到骨子里的锋芒。
“老李,赶紧把你那新兵蛋子放下来,他快被你勒断气了。”
苏白夹着烟卷,掸了掸其实还没多长的烟灰。
在喧闹声中,他的嗓音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嘈杂,砸在李龙耳朵里。
李龙赶紧把人放下来。
一边拿袖口抹眼泪,一边呲着大黄牙傻乐。
“苏总!俺控制不住啊!您刚才没看见安德烈那洋鬼子走时候的死样,要是让他瞅见这个,非得当场气吐血不可!”
苏白扯起一边嘴角,笑得散漫。
手指头在控制柜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哒哒的闷响。
“收收你们的眼泪吧,几片铁叶子就激动成这样。”
他把抽了半口的烟塞进嘴里。
眯起眼睛,视线越过敞开的车间大门,望向外头漆黑的戈壁滩。
风沙里,隐约传来一阵极远处火车压过铁轨的尖锐摩擦声。
“赶紧把场子收拾干净。”
苏白咬着烟蒂,声音含混不清,却透着股子不容拒绝的霸道。
“算算时间,京城那位大菩萨的专列,也该来砸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