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
苏白偏过头,半搭拉着眼皮,压低嗓音喊。
陆远正踮着脚尖往机床那边瞅,听到动静赶紧缩回脖子。
“哎!苏总,您吩咐。”
小伙子脑门上全是亮晶晶的白毛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带火柴没。”
苏白下巴冲他扬了扬,左手在西裤兜里摸索。
掏出半包压扁了的大前门香烟。
陆远手忙脚乱地去摸工装裤兜。
摸出一个印着红星的火柴盒,递过去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苏总……咱这机器,真不用人管啊?”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眼神发直,“我看那刀头刚才拐了个急弯,差点以为要撞盘了。”
“它脑子比你好使。”
苏白抽出根有点弯的香烟,咬在嘴里。
没急着点。
又把火柴盒扔回陆远怀里,砸得小伙子胸口一闷。
半个钟头。
平时抽根烟打个盹的功夫,今天却熬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没一个人嫌腿酸,全拿大眼珠子死死钉在那台机床上。
“咔哒。”
读取机里的纸带走到尽头,金属卡簧跳开,发出一声脆响。
继电器切断电源,电火花闪了一下。
电机平稳的低鸣声开始降调,一点点往下落。
卡盘带着惯性转了十几圈,最后死死刹住。
一股子浓烈的白烟从切削面上腾起,打着旋儿往车间顶棚飘。
这就完事了。
张建国第一个绷不住。
老钳工一把推开挡路的小学徒,大皮鞋踩着满地的碎铁渣。
嘎吱嘎吱几步冲到机床跟前。
他也不管那护罩还烫手,徒手就把铁架子掀到了旁边。
“当啷”一声,护罩砸在水泥地上。
白烟散开。
卡盘正中央,稳稳当当夹着一个造型极其扭曲的金属构件。
那不是啥规矩的齿轮或轴承。
那是一枚带着复杂曲面、专用于航空发动机内涵道的高温涡轮叶片。
流线型的刃口薄如蝉翼。
在头顶昏黄的白炽灯底下,泛着工业制成品独有的那种冰冷、毫无破绽的光泽。
表面顺滑得找不出一丝车刀留下的波浪纹。
“老天爷啊……”
张建国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一样的呼哧声。
他两只手悬在半空,想摸又不敢摸,十根指头僵硬地蜷缩着。
这工艺,打死他也挫不出来。
钱老不知啥时候已经挤到了最里圈。
老人家连平时寸步不离的木拐杖都没拿。